雲景吃完早餐，來到辦公室。

　　剛坐下不久，于濤硬著頭皮走進來。

　　雲景餘光瞥見他，擡起頭，看到他有些拘謹的站在門口。

　　「有事？」

　　于濤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

　　于濤微微擡頭，不敢看雲景。

　　「雲……雲總，我……我想再借點錢。」

　　雲景皺了皺眉，他剛預支兩天，今天又來了。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于濤。

　　于濤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解釋：「我知道……我剛預支了兩萬。可……可實在是不夠用。雲總，我沒辦法，才來跟你借點。」

　　說著，于濤的眼眶就紅了。

　　雲景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到于濤面前。

　　「你不是剛預支兩萬嗎？怎麼又要借錢？」

　　他知道于濤壓力大，但剛預支兩萬，現在又要錢，他覺得有些蹊蹺。

　　于濤也顧不上臉面，跟雲景算了一筆賬。

　　他掰著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數。

　　「家裡的護工一個月要七千，房租兩千二，這些是固定的。還有吉吉和洋洋的學費，兩個孩子的學費加起來，五萬塊。我本以為自己可以跟我姐借點錢，沒想到她一分也不肯借給我。」

　　「她不借給你是對的。于濤，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今天借錢，明天借錢，總不能一直靠借錢過日子吧。誰也不可能每次都借給你。」

　　于濤的頭垂得更低了。

　　雲景說的是實話。

　　可他能怎麼辦？

　　「雲總，我會還給你的。從我的工資裡扣，我真的很急。」

　　雲景看著他：「我可以給你這次，但下次呢？你這是無底洞。你這樣就是冤大頭。」

　　聽到這話，于濤的身子顫了顫。

　　雲景繼續說：「你跟鳳薇已經離婚了。你完全可以不用管她。你寧願自己受苦受累，也不願意放棄她。我說你是蠢，還是好男人？」

　　于濤淚水奪眶而出。

　　他擡手抹了抹眼淚，自從他把鳳薇接回來，他的生活質量一落千丈。

　　卡裡的錢都花光了，這種日子太難熬。

　　可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他擔心鳳薇會跟他鬧。

　　「雲總，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媽罵我傻，說我是賤骨頭。我姐也罵我，說我把錢扔水裡，好歹還能聽個響，扔在鳳薇身上，連個響都聽不見。可我就是放不下她啊，雲總。」

　　「她娘家媽不管她，她那些親戚更是一個個躲得遠遠的。要是我再不管她，她就真的自生自滅了。」

　　「她那樣求我，我……我怎麼忍心丟下她？」

　　雲景眸色黯淡:「于濤，你知道你這是什麼嗎？你這是被她綁架了。她用你的善良綁架你。」

　　于濤搖頭。

　　「不……不會的。」

　　雲景冷笑:「你怎麼知道她不會？她現在動不了，她這輩子就賴定你了。」

　　于濤始終不相信鳳薇是這樣的人。

　　「你和她已經離婚了。法律上，你們沒有任何關係。她癱了，那是她的命，不是你造成的。你替她花了這麼多錢，還替她養吉吉。她感恩你嗎？」

　　「我……」于濤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知道鳳薇確實很可憐，所以他才決定照顧她。

　　「她不會感恩你的。她隻會覺得你應該的。以前她一直看不起你，這些你都忘了？現在她癱了，回來找你，你憑什麼要管她？」

　　于濤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雲景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濤，你是該做出選擇了。不然你會被拖垮的。」

　　「你還有洋洋要養。他還小，他要上學，要吃飯，要穿衣服。你要是想給他好的生活，就好好想想他的未來。」

　　「你把錢砸在鳳薇身上，洋洋怎麼辦？他以後上學怎麼辦？他長大了，別人有的他沒有，他心裡能好受嗎？」

　　于濤捂著臉，肩膀抖動。

　　說到兒子，他虧欠太多，為了救鳳薇的命，他把錢都砸了進去。

　　鳳薇的命是保住了，可錢沒了。

　　鳳薇是洋洋的媽媽，他也不能見死不救。

　　他現在就像架在火爐上烤，進退兩難。

　　當初他信誓旦旦的跟鳳薇保證，不會丟下她不管，可如今他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她該不該跟鳳薇開這個口？

　　「雲總，你說的我都懂。可她除了我，再也沒別的人……」

　　「于濤，你是個好男人，這沒錯。可好男人也要有底線。你不能為了一個人，把所有人都犧牲了。」

　　于濤沉默了很久。

　　「雲總，那我……我該怎麼辦？」

　　「你得做個選擇。」

　　「你是讓我放棄鳳薇？」

　　雲景點點頭:「你把鳳薇送回她娘家。她娘家人不管，你就找村幹部，找政府。總會有人管她。」

　　于濤的嘴唇動了動。

　　「可……可她娘家媽不想管她……」

　　當年他從鳳薇嘴裡得知她娘家的一些事。

　　「她娘家媽怎麼了？」雲景打斷他，「她娘家媽生了她，就該對她負責。你是前夫，你已經仁至義盡了。你替她花了二十幾萬，照顧她這麼久，你還有什麼虧欠她的？」

　　于濤不說話了。

　　「你可以繼續養著她，但你得做好心理準備。你會越來越累，最後把自己拖垮。到那個時候，你和洋洋，都會變得一無所有。孩子也跟著拖累。」

　　于濤的手攥緊。

　　「于濤，你是成年人，你自己選。但我提醒你，不管你選哪條路，都要想清楚後果。」

　　「雲總，我……我回去想想。」

　　雲景點點頭。

　　「行。你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于濤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

　　「雲總，那錢能不能先借給我？我真的急用。」

　　「我再借你一萬。但于濤，這是最後一次。」

　　他不會給於濤太多，這樣可以讓他知難而退，有更多的選擇。

　　「謝謝雲總。謝謝……」

　　于濤想到了什麼，說:「我要是把鳳薇送回去，那吉吉怎麼辦？」

　　他倒不是推卸責任，而是吉吉讀書的開銷確實很大，當初鳳薇給她上附近最好的學校。

　　學費高得嚇人，他現在存款花完了，壓力自然大。

　　這些錢還是花在鳳薇身上，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不想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他該好好解決這事了。

　　雲景看著他：「吉吉是鳳薇的女兒，不是你的。你想過沒有，你養她，將來她親爹找來了，你怎麼辦？你養出感情，人家把孩子接走，你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