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今天她去參加甜品店展會。

　　進門的時候，客廳靜悄悄的。

　　雲母早就睡了，雲景在書房加班，孩子們也都回各自房間。

　　林婉輕手輕腳地上樓，想著先去嬰兒房看看堯堯。

　　這孩子最近睡得早，每天晚上八點半準時睡著，雷打不動。

　　喬姐帶得好，作息規律，省了她不少心。

　　走到嬰兒房門口，林婉剛要推門，手卻頓住了。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是喬姐的聲音。

　　林婉正好聽到那些話，不過聽得不是很清楚。

　　林婉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剛才聽到喬姐說壞阿姨？

　　喬姐在跟誰說話？

　　她好奇的推開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林婉走進去，就看到喬姐站在小床邊，一隻手還放在肚子上，臉上的表情僵在那裡。

　　看到林婉進來，喬姐的臉一下子白了。

　　那白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種被嚇到的白，血色瞬間褪盡的那種。

　　「喬姐，你剛才在跟誰說話？」

　　喬姐的手從肚子上滑下來，動作快得像被燙到一樣。

　　「林小姐……您回來了？」她的聲音都在抖，「我……我沒跟誰說話，我就是……就是自言自語。」

　　林婉的目光掃過房間。

　　嬰兒房裡就她們兩個人，堯堯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沒有別人。

　　「我聽到你說什麼壞阿姨？」林婉看著她。

　　喬姐的臉色更白了。

　　白得像紙。

　　她的嘴唇抖了抖，好一會兒才擠出笑來：「林小姐，您聽錯了，我沒說壞阿姨。我剛才……剛才跟我同事發語音呢，她說她家孩子遇到個壞阿姨，我跟她聊了幾句。」

　　林婉看著她。

　　這解釋倒是說得通，可喬姐的表情不對。

　　她那樣子，不像是跟同事聊天，倒像是做賊被人抓了個正著。

　　「是嗎？」林婉淡淡地說。

　　喬姐連忙點頭：「是的是的，就是我同事。她家孩子在學校被個壞阿姨欺負了，她氣得不行，跟我吐槽呢。我怕吵著堯堯，就小聲說了幾句，沒想到被您聽見了。」

　　她說得又快又急，像是在拚命證明什麼。

　　林婉沒說話，走到小床邊，低頭看著堯堯。

　　小傢夥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林婉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溫熱的，軟軟的，睡得很踏實。

　　「堯堯今天乖嗎？」她問。

　　聞言，喬姐鬆了一口氣，聲音也穩了些：「乖，乖得很。下午睡了兩個多小時，晚上吃了小半碗米糊，洗澡的時候還跟我笑呢。八點二十就睡著了，一點都不鬧。」

　　林婉點點頭：「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林婉直起身，又看了喬姐一眼。

　　喬姐臉上的笑還在，可那笑僵硬得很，像是硬擠出來的。

　　她站在那裡，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又悄悄放在了肚子上。

　　就那麼一小會兒。

　　可林婉看到了。

　　那動作，像是在護著什麼。

　　林婉突然開口:「喬姐，你身體不舒服嗎？怎麼老捂著肚子？」

　　喬姐的手像被燙到一樣，又縮了回去。

　　「沒……沒有，我以前胃不好，老疼，就老捂著，成習慣了。」

　　林婉看著她，沒說話。

　　喬姐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林小姐，您……您還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我先回房了？」

　　林婉收回視線：「去吧，早點休息。」

　　喬姐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一樣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林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喬姐。」

　　喬姐的身體僵住，慢慢轉過身：「林小姐，還有什麼事？」

　　林婉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很。

　　「堯堯晚上要是醒了，你喊我一聲。我這兩天睡得晚，能幫著哄。」

　　喬姐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她推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林婉聽到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像是在逃。

　　她站在原地，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喬姐剛才那樣子，太奇怪了。

　　她捂著肚子的動作，那慌張的表情，那拚命解釋的樣子……

　　林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具體哪裡不對。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嬰兒房在二樓，窗戶對著花園。

　　月光下，花園裡的花影影綽綽，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林婉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嬰兒房。

　　走廊裡空蕩蕩的，喬姐房間的門緊閉著，一點聲音都沒有。

　　林婉回到自己的房間。

　　雲景還在書房加班。

　　她換了睡衣，躺到床上，腦子裡卻還想著剛才那一幕。

　　喬姐那語氣，那神態，不像是在跟同事發語音。

　　倒像是在跟誰說話。

　　跟誰？

　　林婉翻了個身，看著天花闆。

　　她突然想起前幾天李萌跟她說過的話。

　　李萌說，喬姐最近怪怪的。

　　當時她沒當回事，還笑李萌想多了。

　　可現在看來，李萌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林婉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不想了。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喬姐來家裡快兩個月了，一直勤勤懇懇，本本分分，對堯堯也好得沒話說。

　　這樣的月嫂，打著燈籠都難找。

　　她能有什麼問題？

　　林婉這麼一想，心裡的那點疑慮也就散了。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從門口經過，然後慢慢遠去。

　　林婉坐起身，心裡在嘀咕，這麼晚了，誰在外面？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門口，把門打開一條縫。

　　走廊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隻有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吹得窗簾輕輕飄動。

　　林婉探出頭去，往走廊兩邊看了看。

　　沒人。

　　可剛才那腳步聲，她明明聽到了。

　　她站了一會兒，正要關門，餘光突然瞥到什麼東西。

　　走廊拐角處，有一道影子。

　　那影子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林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盯著那道影子，聲音有些發緊：「誰？」

　　沒有人回答。

　　那影子也沒動。

　　林婉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往那邊走去。

　　走到拐角處，她愣住了。

　　什麼都沒有。

　　隻有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一束花，月光照在上面，投下一道影子。

　　剛才那道影子，就是這幅畫的影子。

　　林婉鬆了口氣，靠在牆上，覺得自己真是神經質了。

　　一幅畫的影子，也能把她嚇成這樣。

　　她搖了搖頭，轉身回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走廊另一頭，有一扇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

　　一雙眼睛從那道縫裡看出去，盯著她房間的門。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