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婉起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昨晚折騰到半夜才睡著，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雲景早就去公司了。

　　她洗漱完下樓，客廳裡熱鬧得很。

　　孩子們都起來了，圍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雲母坐在主位上，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李萌正在給茜茜做輔食。

　　喬姐站在一旁，抱著堯堯，正在喂他吃米糊。

　　看到林婉下來，喬姐擡起頭，笑著打招呼：「林小姐早。」

　　那笑容自然得很，跟昨晚那慌張的樣子判若兩人。

　　林婉點點頭，在餐桌旁坐下。

　　朱姐端來早餐，一碗小米粥，兩個包子，一碟小菜。

　　林婉一邊吃，一邊觀察喬姐。

　　喬姐今天看起來正常得很，喂堯堯的動作熟練又輕柔，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偶爾跟朱姐聊幾句，語氣也自然得很。

　　跟昨晚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林婉心裡那點疑惑，又淡了些。

　　可能真是自己想多了。

　　她正想著，李萌突然開口了。

　　「喬姐，你昨晚睡得好嗎？」

　　這話問得有些突然，喬姐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回答：「挺好的，睡得挺香。」

　　李萌看著她，眨了眨眼：「是嗎？那我昨晚半夜起來上廁所，怎麼看到你房間的燈還亮著？」

　　喬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間。

　　可林婉看到了。

　　「有嗎？可能是我忘了關燈吧。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李萌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可她那目光，在林婉和喬姐之間遊離。

　　那目光帶著點什麼，林婉說不清。

　　吃完早餐，孩子們該上學的上學，該玩的玩。

　　林婉抱著茜茜在客廳玩，喬姐抱著堯堯在旁邊看著。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可林婉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說不清是什麼，就是覺得空氣裡多了點什麼。

　　像是一根弦，綳得緊緊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

　　林婉有意無意地觀察喬姐。

　　不是刻意的那種觀察，就是多留了個心眼。

　　她發現喬姐確實有些奇怪。

　　她總是躲著油煙味。

　　朱姐做飯的時候，她就抱著堯堯往外跑。

　　還總是捂著肚子。

　　不是一直捂著，就是時不時地摸一下，像是下意識的動作。

　　這些放在一起，就有點意思。

　　林婉不是個多疑的人，可這些事加在一起，讓她心裡那根弦越綳越緊。

　　這天下午，林婉在書房裡看書，朱姐敲門進來。

　　「林婉，我想跟您說個事。」

　　林婉放下書：「什麼事？」

　　朱姐站在門口，有些猶豫。

　　「是關於喬姐的事。」

　　「她怎麼了？」

　　朱姐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我覺得她最近有點奇怪。前幾天我問她是不是懷孕了，她反應特別大，拚命解釋說自己老公死了十年了，不可能懷孕。我當時就是隨口一問，她那反應，反倒讓我覺得不對勁。」

　　林婉的眉頭皺了起來：「你問她是不是懷孕了？」

　　朱姐點點頭：「就前幾天的事。她連著吐了兩回，我問她是不是吃壞肚子了，她說可能是。我當時沒多想，可這幾天越想越覺得不對。」

　　林婉沉默了一會兒。

　　懷孕？

　　喬姐？

　　不可能吧。

　　喬姐說過，她老公死了十年了，一直一個人過。

　　怎麼可能懷孕？

　　可朱姐說的那些事，加上她自己觀察到那些……

　　林婉想起那天晚上，喬姐站在嬰兒房裡，手放在肚子上，說什麼「媽媽會保護好你的」。

　　那些話，當時聽著像是跟同事發語音。

　　可現在想想，那語氣似乎不太像。

　　朱姐看著她:「您也別多想，可能真是我想多了。我就是覺得這事有點怪，跟您說一聲。」

　　林婉回過神，點點頭：「我知道了。朱姐，這事你先別往外說，我再看看。」

　　朱姐應了一聲，退出去了。

　　林婉坐在書房裡，半天沒動。

　　喬姐要是真懷孕了，那孩子是誰的？

　　她一個人過，沒男人，怎麼可能懷孕？

　　除非……

　　林婉不敢往下想。

　　可那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想起喬姐看雲景的眼神。

　　那眼神她見過不止一次。

　　每次雲景回家，喬姐的目光就會飄過去，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長，就是那麼一兩秒，然後就移開了。

　　可那眼神裡的東西，林婉現在想起來，心裡發寒。

　　那不是保姆看僱主的目光。

　　那是一個女人看男人的目光。

　　下午的時候，一家人吃了晚飯，林婉哄睡了茜茜，回到房間。

　　雲景還沒回來，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喬姐的事。

　　她想告訴自己，是朱姐想多了，是自己想多了。

　　可那些細節，一件一件地往外冒。

　　喬姐看雲景的眼神。

　　她捂著肚子的動作。

　　那兩天吐得昏天黑地的。

　　她慌張解釋的樣子。

　　還有昨天晚上在房間說的那些話。

　　林婉越想越睡不著，索性坐起來，靠在床頭。

　　窗外月色很好，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

　　林婉盯著那道月光發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又是那個腳步聲。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走到門口，把門打開一條縫。

　　走廊裡，一道人影正往樓梯口走去。

　　那身影有些臃腫，走路的姿勢林婉再熟悉不過。

　　是喬姐。

　　這麼晚了，她要去哪兒？

　　林婉悄悄跟上去。

　　喬姐走到樓梯口，沒有下樓，而是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那是嬰兒房的方向。

　　林婉跟在她身後，保持著距離。

　　喬姐走到嬰兒房門口，停下來，沒有推門進去，就那麼站著。

　　她站在那兒幹什麼？

　　林婉正要上前，突然看到喬姐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就那麼摸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對著自己的肚子，輕聲說了句什麼。

　　距離太遠，林婉聽不清。

　　可那個動作，那句話，讓林婉的心沉了下去。

　　喬姐在嬰兒房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林婉趕緊閃身躲進旁邊的拐角。

　　喬姐從她身邊經過，沒有發現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喬姐的臉上。

　　那張臉上，帶著一種林婉從未見過的表情。

　　溫柔得很。

　　也瘋狂得很。

　　林婉靠在牆上，心跳得像打鼓。

　　她想起朱姐說的話。

　　一個念頭從心底升起，讓她渾身發冷。

　　喬姐要是真懷孕了，那孩子……

　　會不會是雲景的？

　　這個念頭太可怕了，可怕到林婉不敢往下想。

　　可那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她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晚上。

　　那天雲景喝了點酒，回來得晚。

　　她記得那天晚上，雲景洗完澡出來，說有點累，倒頭就睡。

　　她睡得特別沉，一覺到天亮。

　　那天晚上，喬姐好像起過夜。

　　她當時沒在意，以為喬姐是去看堯堯。

　　可現在……

　　林婉不敢往下想。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現在什麼都沒確定，不能自己嚇自己。

　　她得弄清楚。

　　弄清楚喬姐到底是不是懷孕了。

　　弄清楚那孩子是誰的？

　　如果是雲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