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孟助理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攤開。

　　雲總，審計部那邊已經啟動流程了。他們今天上午會先調研發二組的全部備用金流水，預計下午能出第一版比對報告。

　　雲景翻開文件看了幾頁。

　　供應商那邊呢？

　　我聯繫了三家，有兩家承認收到了錢，他們說是正常採購訂單，有合同有簽收單。第三家沒有接電話。合同和簽收單我已經讓人去調了。

　　雲景把文件合上，擡頭看了孟助理一眼：你覺得合同是真的還是假的？

　　孟助理沉默片刻：如果是假的，偽造得也夠像。我讓採購部那邊調了同期的市場價格比對，三家供應商的報價都在合理範圍內，看不出明顯溢價。

　　看不出明顯溢價，說明對方做得很細。繼續查。合同上全部做筆跡和印章鑒定。審計部那邊有合作的外部鑒定機構，讓他們走加急。

　　孟助理應了一聲，徑直往外走。

　　孟助理走後，辦公室的門剛合上，雲景的手機就響了。

　　他接起電話，那頭是審計部周經理的聲音。

　　雲總，首批比對結果出來了。楊偉那七筆異常支出我們跟財務底賬對了一遍，其中五筆合同上的供應商印章經初步鑒定有問題。另外兩筆的簽收單上收貨人簽字筆跡一緻，經手人寫了三個不同的人名，不合常理。

　　雲景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另一隻手在滑鼠上點開郵箱裡周深剛發過來的報告草稿。

　　印章鑒定報告什麼時候能出正式件？

　　今天下午四點前。周深頓了頓，雲總，那七筆錢最後匯入的賬戶，我們追蹤了一下，其中有三筆在到賬當天就被轉到一個賬戶上。開戶名是鍾老的侄子，鍾成。

　　雲景的手指在滑鼠上頓住。

　　鍾成？

　　對。之前鍾成跟公司沒有業務往來記錄，但審計系統裡能查到他那張卡在這半個月接收四筆來自供應商賬戶的匯款，加起來大概八百萬。

　　剩下的一千二百萬呢？

　　分別轉到另外兩個賬戶，其中一個是鍾成妻子的名字，另一個是鍾成在老家註冊的一家建材公司對公賬戶。那家公司上個月剛成立，註冊資本隻有五十萬，但他的賬上最近進來了一千二百萬。

　　他終於明白，鍾老不想讓他接手這三個項目，是有原因的。

　　你把這些數據全部整理好。今天下午五點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書面材料。

　　說完，他電話掛斷電話，撥通孟助理的電話。

　　鍾成，鍾老的侄子。三筆錢進了他的戶頭，他老婆名下還有一個賬戶，他還在老家註冊了一家建材公司。你查一下他所有的銀行流水，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孟助理回應：給我半天時間。

　　下午四點前能回來？

　　我盡量。

　　雲景再次掛了電話，打開那幾份審計報告的草稿看。

　　七筆支出，三筆入了鍾成賬戶，四筆入了鍾成關聯賬戶和公司。

　　鍾老利用季清茹做跳闆，把錢轉出去。

　　這招實在是高，不過他會查到底。

　　下午兩點，孟助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雲總，查到了。

　　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抽出一沓紙。

　　鍾成名下有七張銀行卡，近半年流水我都調了。除了直接接收供應商匯款的那三筆之外，還有四筆來自不同的對公賬戶，金額從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全部都在他老婆那個賬戶上做過中轉，最後進了他老家那家建材公司。

　　雲景接過那幾張流水單看了幾眼。

　　這家建材公司有實體業務嗎？

　　我查了工商登記信息，註冊地址是一個小區住宅樓，沒有任何納稅記錄，也沒有社保繳納人員。說白了，就是個空殼。

　　雲景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空殼公司，專門洗錢用的。

　　孟助理又從文件袋裡抽出另外一沓。

　　還有，您讓我查的鐘成名下房產，他在一個新樓盤買了一套頂復，剛過完戶，全款付清，四百七十平米。

　　雲景擡眸看了她一下。

　　全款？哪來的錢？

　　付款賬戶是他老婆那張卡，分三次轉出去的，這個時間段完全吻合。

　　雲景把那些紙按順序疊好，放迴文件袋裡。

　　季清茹找到沒？

　　孟助理的表情變了變。

　　還沒，她離職後，她去了珠海。之後就沒有任何出行記錄。

　　珠海？

　　對。沒有入宿記錄。不過，我查到她離開公司前一天取過一筆現金，兩萬塊。

　　雲景把視線從文件上移開。

　　她在躲。

　　應該是。

　　雲景站起身，拿過外套。

　　她能去珠海，就一定會用身份證辦別的事。你去查她的行程。

　　孟助理立馬掏出手機開始操作。

　　雲總您這是要親自去珠海？

　　不去。她身上沒什麼錢，在那邊呆不多久。」雲景把外套穿上，拿起車鑰匙，先回家，晚上再說。

　　雲景回到家，林婉拉他坐下。

　　你的事情解決了？

　　雲景來到沙發坐下，才開口。

　　審計那邊出了結果，證據鏈差不多齊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鍾老的侄子鍾成用空殼公司洗了兩千萬出來，還在城南買了一套四百七十平的頂復。

　　林婉明顯愣了一下:鍾成？就是那個你提過的鐘家小輩？

　　對。七筆異常支出，三筆進了他的戶頭，四筆進了跟他有關聯的賬戶。審計那邊的鑒定報告今天下午出正式件，合同全部是偽造的，印章是複製的，簽收單是編的。

　　那季清茹呢？找到了嗎？

　　雲景搖頭。

　　跑了。她去了珠海，故意在躲。

　　林婉握住他的手。

　　你打算怎麼找她？

　　她手裡現金撐不了多久。她一旦用身份證辦住宿，系統裡就能看到。

　　他說完，偏頭看了林婉一眼，表情淡了幾分。

　　你別擔心我，我心裡有數。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珠海？

　　看情況。孟助理那邊已經在查她的信息，很快就有結果。鍾老那邊，明天把所有的材料往董事會一交，他就算想私下找我談也沒有餘地了。

　　林婉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吃完飯，雲景來到書房繼續忙自己的事。

　　孟助理給他發消息。

　　雲總，查到了。季清茹用身份證註冊外賣騎手賬號，註冊時間是三天前。

　　雲景回了一條：地址發給我。

　　十秒鐘後孟助理髮了定位坐標過來，附帶一句備註：那個城中村沒有正規物業管理，出租屋多，居住人員雜亂。她的外賣賬號用的是假名字，但身份證號沒換，配送後台能關聯到她的真實身份。

　　雲景截圖存進收藏夾，看了一眼那個定位坐標。

　　珠海東郊，城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