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玫的消息回得很快，說第二天上午十點可以過來簽合同。

　　林婉回了個信息:「好的，周姐，我等您。」

　　發完這條信息，她收起手機，轉身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她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開始查周玫的公司。

　　之前雲景跟她說了情況，但那都是口頭的，她需要看到實打實的信息。

　　她登錄國家的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輸入了周玫的名字。

　　搜索結果出來，林婉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周玫名下有兩家公司，註冊資本一千萬，法人代表是周玫。

　　林婉點開店裡的經營狀態，眉頭皺了起來。

　　「存續」兩個字是綠色的，有一條行政處罰記錄。

　　兩年前，這家公司被市場監管部門罰款了一百五十萬。

　　這跟雲景說的一模一樣。

　　林婉關掉網頁，拿起手機，給雲景打電話。

　　「阿景，我查了周玫的工商信息，她公司有十幾條法律訴訟，全都是買賣合同糾紛，跟你說的一模一樣。」

　　雲景語氣平靜：「嗯，我都查過了。她上鉤了？」

　　林婉愣了一下:「她說上午十點來簽合同。」

　　「陳峰已經在你們店對面了，他會一直盯著。你按你的節奏來，不用急。別逞強，感覺不對就叫我。」

　　林婉嗯了一聲，跟他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第二天，林婉剛到店裡，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賓士停在門口。

　　周玫從車裡下來，今天換了一身黑色的職業短裙，頭髮披散下來，手裡提著公文包，像個在做大生意的女老闆。

　　林婉迎上去，笑著打招呼：「周姐，您來得真早，我還以為得十點呢。」

　　「早來早走，中午還有別的事。」周玫跟著她走進店裡，目光掃了一圈，「今天店裡客人不多？」

　　「上午人少，下午開始多起來。」林婉引她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讓艾米上茶。

　　兩人寒暄了幾句，周玫從公文包裡拿出兩份合同，推到林婉面前。

　　「合同我讓法務擬好了，你看看。有什麼需要改的，咱們商量著來。」

　　林婉拿起合同，一頁一頁地翻看。

　　周玫的合同做得很專業，條理清晰，用詞嚴謹，看不出什麼明顯的漏洞。

　　林婉看到付款方式那一欄，心裡冷笑。

　　月結，聽起來很公平，但實際上是個陷阱。

　　因為月結意味著你先用了她的貨，月底再付錢。

　　等你的貨款壓了幾個月，金額滾大了，她突然斷供或者供假貨，你手裡的錢已經付了，但貨沒了。

　　你想追回來？

　　對不起，公司賬戶沒錢，法人代表名下沒財產，你起訴也沒用。

　　「周姐，月結這個方式我沒問題。」林婉放下合同，表情真誠，「但我想先跟您合作一個月試試，就是看看品質和配送的穩定性。如果沒問題，下個月咱們簽正式合同。」

　　周玫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神色。

　　「林小姐，月結這個方式，是我給長期合作的大客戶。一般的客戶，我都是要求預付百分之三十。我之所以給你月結，是因為你是雲總的夫人，我信得過你。如果你隻跟我合作一個月，我這邊走賬就比較麻煩。畢竟報關都需要成本的。」

　　她說得滴水不漏，既顯得自己很大方，又把球踢回給林婉。

　　林婉在心裡給她打了個高分，但面上不動聲色。

　　「周姐，我理解您的難處。」林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那這樣行不行，我們先簽三個月的試用合同，三個月的量不大，您那邊的成本壓力也小。如果三個月合作順利，我們再續簽一年的。」

　　周玫猶豫了一下：「量不大是多少？」

　　林婉報了一個數字，是她正常採購量的三分之一。

　　這個數字不算小，但也不大，剛好卡在周玫既的預想。

　　周玫點了頭：「行，那咱們就簽三個月的。」

　　她在合同上改了條款，把有效期從一年改成三個月，付款方式寫的是「月結」，但又加了一行小字：「試用期結束後，如雙方無異議，本合同自動續簽為一年期。」

　　林婉注意到這行小字，但沒有吭聲。

　　兩人分別在合同上籤了字，各自保留一份。

　　周玫收起自己的那份合同，站起身：「林小姐，合作愉快。」

　　林婉微笑回應：「合作愉快。」

　　周玫走後，艾米立馬湊過來。

　　「老闆娘，真簽了？」

　　「簽了。」

　　「你不是說要揭穿她嗎？怎麼還簽合同？」艾米一臉的不解。

　　林婉把合同收好，擡起頭看著艾米，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要想抓住狐狸，就得先讓它把爪子伸進籠子裡。」

　　艾米朝她豎起大拇指:「老闆娘，我發現你越來越聰明了。」

　　林婉隻是笑笑，沒說話，她以前隻是太善良，做事之前，總為別人著想，如今她在雲景的熏陶下，她也變得強硬起來。

　　簽完合同不到一個小時，周玫送來第一批貨。

　　林婉讓李姐開箱驗貨。

　　李姐把每一箱都打開，拿出樣品仔細檢查。

　　這批貨全部跟上次的樣品一模一樣。

　　不，應該說是一模一樣的假。

　　李姐檢查完，走到林婉身邊，壓低聲音說：「老闆娘，跟上次的樣品質一樣，都是假的。」

　　林婉點點頭，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走到後廚，拿出手機，對著那批貨拍了幾張照片，又把送貨單拍了照，然後把所有證據存在手機裡。

　　「李姐，這批貨收下，放到倉庫最裡面，別動。」

　　「不用？」李姐愣了一下。

　　「不用。我去買一批正品回來，先用正品做。這批假貨留著，以後有用。」

　　李姐雖然不太明白她的計劃，但還是照做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林婉一邊用自己買的正品原料維持店裡的正常運營，一邊跟周玫保持著頻繁的聯繫。

　　周玫每隔兩三天就會發消息過來，問貨用得好不好，有沒有什麼問題，要不要再補一批。

　　林婉每次都回復說很好，品質很穩定，客人反饋也不錯。

　　她還會拍一些店裡蛋糕的照片發給周玫，說是用了她的原料做的，客人都說好吃。

　　周玫看到這些照片，顯然很滿意。

　　她坐在辦公室，心情看起來不錯，喃喃自語。

　　「看來這女人很好騙，我得讓她多補點貨才行，到月底，就可以收到更多的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