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周玫準時的來到店裡。

　　她身穿一襲淡紫色的長裙，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還要優雅幾分。

　　她左手拎著一隻深藍色的帆布手提袋，鼓鼓囊囊的，右手拿著一個文件夾，走路帶風，氣場十足。

　　「周姐，您來啦。」林婉合上賬本，從高腳椅上下來，熱情地迎上去，「快進來坐。」

　　周玫笑容得體：「樣品我都帶來了，你看看。」

　　說完，她將手裡的帆布手提袋遞給林婉。

　　林婉接過手提袋，沉甸甸的，打開一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包原料。

　　還有兩包她沒見過的低筋麵粉。

　　「這麼多啊，周姐您太客氣了。」林婉把袋子放在吧台上，轉頭沖後廚喊，「艾米，泡壺紅茶來，用那個金駿眉。」

　　艾米從後廚探出頭，笑眯眯地應了一聲：「好嘞，馬上就來。」

　　林婉招呼周玫在老位置坐下，自己坐在對面，把樣品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桌上。

　　周玫打開文件夾，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表格說：「這是這批樣品的批次號，你可以查。貨是從法國勒阿弗爾港出的，全程冷鏈運輸，溫度記錄都在這裡。」

　　林婉接過文件夾，認真地看了一遍。

　　她心裡其實已經不信周玫了，但雲景說得對，她要把戲演足，讓周玫覺得自己已經上鉤了。

　　所以她看得很仔細，還問幾個專業的問題。

　　「周姐，這個奶油的乳脂含量是多少？」

　　「三十五點一，法標。」周玫對答如流，「比市面上那些三十二點幾的要高出一個檔次，打發率也高，你同樣的量能多做百分之十五的蛋糕。」

　　林婉點點頭，又問：「巧克力呢？法芙娜那個圭那亞百分之七十的，現在什麼價？」

　　周玫報了一個數字，比她現在拿貨的價格低了將近三成。

　　林婉的眼睛亮了一下，這個反應是真實的，不是演的。

　　就算周玫是個騙子，她報的這個價格也確實誘人。

　　如果真能以這個價格拿到正品法芙娜，她的利潤空間能大出一大截。

　　但問題是，周玫拿不出正品。

　　「周姐，價格我很滿意。」林婉把文件夾合上，表情真誠，「樣品我讓李姐試試，如果效果跟我們現在用的差不多，咱們就可以簽合同了。」

　　周玫眼底劃過一抹得意。

　　「那是自然。你先試，不著急。我做生意講究的是細水長流，不是一鎚子買賣。你滿意了再簽合同，不滿意咱們再談。」

　　艾米端著茶壺和茶杯走過來，把茶具在桌上擺好，給兩人各倒了一杯紅茶。

　　「周姐，您請用茶。」艾米的聲音甜得能掐出水來。

　　周玫看了艾米一眼，笑著對林婉說：「你這店員真不錯，機靈。」

　　林婉笑了笑：「是挺機靈的，就是話多了點。」

　　艾米故作不滿地撇了撇嘴：「老闆娘，您這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呢？」

　　三個女人都笑了，氣氛融洽得像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周玫坐了一個小時，又跟林婉聊了一些烘焙行業的行情和趨勢。

　　林婉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確實有兩把刷子，即使是個騙子，也是個高智商的騙子。

　　送走周玫後，林婉提著樣品袋走進後廚。

　　李姐正在烤一批曲奇，看到林婉進來，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袋子上：「這就是那個女人送來的樣品？」

　　「嗯。」林婉把袋子放在操作台上，「李姐，你用這些原料做一批杯子蛋糕出來，跟咱們平時用的對比一下。」

　　李姐洗了手，拿起那盒奶油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了？」林婉問。

　　李姐沒回答，把那塊黃油切開一小塊，放在手心裡搓了搓，又放進嘴裡抿了一下。

　　「老闆娘，這個黃油不對。」李姐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林婉的心一沉：「怎麼不對？」

　　「咱們平時用的那個總統黃油，發酵味很重，入口有一股淡淡的酸味，但這個……」李姐又抿了一下，搖了搖頭，「這個吃起來像普通黃油加了香精，沒有發酵。」

　　林婉拿起那塊黃油，湊近聞了聞。

　　她對黃油的辨別能力不如李姐，但也能聞出來，這款所謂的「總統黃油」香氣確實有些刻意，像是人工調出來的。

　　她又拆開那盒奶油，倒了一點在碗裡，用打蛋器攪了幾下。

　　奶油的顏色偏白，質地偏稀，跟她平時用的鐵塔奶油不太一樣。

　　鐵塔奶油是淡淡的乳黃色，質地濃稠，打發後穩定性很好。

　　但這款奶油稀得像是摻了水。

　　林婉的臉色沉了下來。

　　「李姐，你做一批出來，我要看看成品的效果。」

　　李姐手腳麻利地開始操作。

　　林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是雲景發來的消息。

　　「周玫走了？」

　　「走了，留了樣品。」林婉打字很快，「李姐說黃油氣不對，奶油也偏稀，可能是假貨。」

　　雲景秒回：「別急，先做出來看看。我讓陳峰去查她最近的動向。」

　　林婉回了個「好」，收起手機，專心看李姐操作。

　　半個小時後，第一批杯子蛋糕出爐了。

　　林婉起一個，聞了聞，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奶油的香氣不對，不是那種清甜自然的奶香，而是一種甜膩的人工香精味，聞久了甚至有點刺鼻。

　　她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差點沒吐出來。

　　蛋糕體的口感乾澀，沒有用好的黃油做出來的那種濕潤綿密。

　　奶油更是離譜，入口就是一股廉價的甜味，像在吃植物奶油。

　　李姐也嘗了一個，表情一言難盡。

　　「老闆娘，這個品質，咱們店用不了。」李姐把剩下的半個蛋糕放下，語氣很堅定，「不好吃就是不好吃，騙不了人。」

　　林婉把那塊蛋糕放在盤子裡，盯著看了很久。

　　她知道李姐說得對，但她想穩住周玫。

　　周玫既然敢拿假貨來當樣品，說明她根本不在乎林婉會不會試出來。

　　她賭的是林婉不懂行，亦或者說對原料的辨別能力不夠強。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輕視。

　　林婉拿出手機，給周玫發了一條消息。

　　「周姐，樣品我試過了，效果很不錯。您什麼時候方便，咱們談合同的事。」

　　林婉嘴角勾起一個冷冽的弧度。

　　艾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老闆娘，你這個笑容……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