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舅舅替你做主
此刻謝中銘看蘇晚晚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蘇晚晚強烈感受到謝中銘對她的厭惡和反感,她心裡特別不好受,可卻壓著火氣,沒再發作。
她淡淡笑道:
「謝中銘,開荒大西北可是一件辛苦的事。」
「而且喬星月還帶著兩個五六歲的娃和一個剛滿月的嬰兒。」
「去到那邊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會遇到很多麻煩。」
「但如果是有我打招呼,她們母女四個的日子肯定能好過。」
「她們在那邊是吃香的喝辣的,還是過遭罪的日子,就要看你對我的態度了。」
「你對我態度好,我高興了,自然會找熟人多幫襯著喬星月母女幾個。」
「否則後果怎樣,你應該比我清楚。」
「大西北那個鬼地方條件艱苦,死個人也是很正常的。」
蘇晚晚連裝都不裝了,說完將手中的柿子樹枝一把折斷扔在地上。
樹枝落地時,聲音清脆。
氣氛卻異常的冰冷。
彷彿那不是落在地上的樹枝,而是落在謝中銘和喬星月頭頂的一把刀子。
這樣赤裸裸的警告,喬星月和謝中銘二人又怎麼可能聽不明白。
這七天是關鍵,演戲就要演到底。
謝中銘裝作無比害怕和憤怒的樣子,捏握著拳頭。
額頭青筋浮現,滿臉盛怒。
卻又不得不把火氣壓下去,連聲音也輕了些,「知道了,蘇晚晚同志,還請你幫個忙,讓你的熟人在大西北那邊,多多照顧著她們母子幾個。」
蘇晚晚湊到謝中銘的面前,挽住他的胳膊。
下一瞬,謝中銘反感地揮開,又往後退了半步。
蘇晚晚臉上的笑意僵住,「謝中銘,你看,連我靠近你,你都這麼反感我,你讓我怎麼有好心情?我沒好心情,你前妻和三個女兒在大西北,會有人幫襯著她們嗎?」
「蘇晚晚同志,我們現在還沒結婚。」謝中銘壓下噁心,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些,「結婚後,我該履行的責任和義務,我都會做到。」
蘇晚晚十分不滿道:「謝中銘,我們馬上都要結婚了,你還連名帶姓叫我同志,是不是太生疏了,叫聲晚晚來聽?」
「……」回應蘇晚晚的,是謝中銘緊握的拳頭和一臉的怒意。
蘇晚晚勾唇冷笑,「不願意?那找我照看你前妻和三個女兒的事,等你願意再說吧。」
蘇晚晚又折斷一根乾枯的柿子樹枝,拿著手上把玩道:
「不過謝中銘,我得提醒你。」
「大西北那邊的農場,要是知道你前妻是下放的黑五類,而且還離異帶著三個娃,會給她好臉色嗎?」
「她一個離過婚的婦女,身邊沒男人保護,又長得漂亮,你說大西北那個鬼地方,會不會有那些三四十歲還娶不到媳婦的單身漢,打她的主意,半夜爬她的牆?」
「是,喬星月厲害,紮銀針紮得不錯,能自保。」
「可她還帶著三個娃,其中一個還在吃奶呢?」
「她護得過來嗎?」
若不是謝中銘知道蘇晚晚馬上就要被繩之以法了,她現在這翻威脅,足以讓謝中銘頭皮發麻。
若他們真拿蘇晚晚沒招,星月就真要遭這樣的罪。
真是一個毒蠍女人。
為了演戲逼真一些,謝中銘隻好沉沉嘆口氣,裝作不得不屈服的樣子,喊了她一聲,「晚晚,還請你幫忙讓熟人多照看著她們母女四個。畢竟安安寧寧和歲歲都是我的親閨女。」
蘇晚晚露出淺淺笑容,「再喊一聲來聽聽。」
謝中銘握緊拳頭,胸膛微微起伏時,壓下怒意,聲音放輕,「晚晚。」
聞聲,蘇晚晚無比滿意地挽著謝中銘的胳膊,「我還想聽,再叫一聲來聽聽。」
很明顯,謝中銘不願意再叫。
連他被蘇晚晚挽住的胳膊也緊緊一綳,反抗反感之意再明顯不過。
可他不能再揮開蘇晚晚,演戲就要演像一點。
他明明想立馬把蘇晚晚揮開,可擡眸時,看到喬星月遞給他一個眼色,他又不得不假裝順從地喊了一聲,「晚晚!」
蘇晚晚特別滿意。
她湊到謝中銘的耳邊,溫柔細語,「謝中銘,等我們新婚夜洞房花燭的時候,多叫我幾遍我的名字,我喜歡聽。」
明明是一句溫柔的話,聽在謝中銘耳朵裡,卻足以讓他把上輩子吃過的飯都想吐出來。
噁心!
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噁心了。
蘇晚晚又在他耳邊說,「謝中銘,我還是黃花大閨女,比生過三個孩子的喬星月不知道強多少倍,到時候你就知道我的好了。」
她想,等謝中銘和她睡了,兩人有了實質的夫妻關係,謝中銘肯定會一天天愛上她的。
說完這噁心的話,蘇晚晚才轉身回頭,看著一臉平靜從容的喬星月。
她最討厭的就是看到喬星月的臨危不亂和淡定從容。
憑什麼到了這個地步,她還能如此淡定。
「喬星月,看著我靠近你的男人,你就不難過,不憤怒,不痛苦嗎?」
喬星月乾脆利落答:
「我憤怒有什麼用,我就是案闆上的魚肉,任由你宰割,與其憤怒,不如省點力氣,想想往後怎麼帶著三個女兒過日子。」
「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
蘇晚晚冷哼一聲,「算你識趣。」
說完,蘇晚晚看向站在不遠處等她的朱琴,揚聲喊道:「表舅媽,我們走。」
等蘇晚晚和朱琴走遠了,謝中銘走到院子裡的水缸處,拿葫蘆瓢舀了水洗了一遍。
又舀一瓢水,遞給跟來的喬星月,「星月,幫我拿著。」
「不是洗過了。」喬星月接過葫蘆瓢。
謝中銘拿起放在石頭上的肥皂,「沒洗乾淨。」
那肥皂被他搓出泡泡,全抹在手上,他抹了一遍又一遍,「星月,幫我倒水,我清洗一遍。」
喬星月傾斜著葫蘆瓢,把水細細地倒在謝中銘的手上。
謝中銘搓了一遍肥皂,清洗乾淨了,又搓第二遍。
喬星月在旁邊輕笑,「好了,已經洗乾淨了。」
「臟!」謝中銘用力搓著雙手,皮膚搓紅了,手不停。
旁邊的喬星月問,「蘇晚晚在你耳邊說了啥?」
「沒啥。」謝中銘都不願意回憶。
他也不想說給喬星月聽,免得髒了她的耳朵。
喬星月見他又往手上搓肥皂泡,舀一瓢清水準備著,「蘇晚晚是不是說,以後要做你的女人,說你們的新婚夜之類的話?」
雖然她沒完全猜對,但也猜得差不多。
「你怎麼知道?」謝中銘詫異地看著她。
她笑了笑,把清水細細地倒在他手上,邊倒邊說,「她看你的眼神就像餓狼看快要到手的肉一樣,饞得不得了。我猜啊,這蘇晚晚饞你身子很久了,巴不得早點跟你發生關係。」
「星月,你說啥呢,我可不想和那女人有任何關係。」
說完,謝中銘更覺得自己髒了。
他隻是被蘇晚晚碰了一下手,挽了一下他的手臂,便覺得像是掉進糞坑裡一樣。
「行了,別抹肥皂了。」喬星月抓住謝中銘抹肥皂的手,「你已經抹了三遍肥皂,沖洗了三遍了。」
謝中銘把外套脫下來,浸進盆子裡,繼續抹肥皂。
喬星月問,「幹啥洗衣服?」
「衣服袖子蘇晚晚也碰過。」
「我都不嫌棄,你嫌棄啥?」
「不洗這衣服也不能穿。」
這時,緻遠跑過來,小聲提醒他倆,「四叔,四嬸,有人來了,是方順英。」
喬星月點點頭,站起來,看著在水缸前搓衣服的謝中銘,故意扯著嗓子大聲說,「謝中銘,你們今天就搬去大隊公社吧,過幾天我就帶著安安寧寧和歲歲去大西北,以後就不要聯繫了。」
方順英背著一背簍豬草,假裝是路過,心裡冷哼一聲:活該!
方順英走遠後,喬星月才又對謝中銘說,「好了,洗乾淨了,別洗了,進屋說正事。」
謝中銘這才把浸泡的棉服從水裡拎起來,一把拎幹。
那棉服浸了水,又重又沉,可他力氣大,隻稍稍一擰,就擰乾了所有的水分,再掛在院外栓在柿子樹上的繩子上。
兩人一起走進劉家堂屋。
沈麗萍見二人走來,指著桌上一堆蘇晚晚和朱琴提來的東西,「星月,這些水果糟糕和五花肉咋處理?」
「吃唄,不吃白不吃。」喬星月說,「五花肉拿去煮了炒蒜苗回鍋肉,香得很。」
陳嘉卉點點頭,「對,不吃白不吃。」
黃桂蘭滿臉愁容朝喬星月望來,「星月,那我們真要搬去大隊公社?」
「搬,大隊公社是之前地主留下的房子,保暖,寬敞,你們搬過去住吧。我和勞大娘繼續住在劉叔家。這幾天也要住得舒服點。」
「可是媽不放心你。」
勞大紅上前道,「桂蘭嫂子,有我照顧著星月,你有啥不放心。」
……
五日後,傍晚。
落霞滿天。
謝中毅帶著一隊人,從之前追拐子的山路,抄了近道,抵達團結大隊。
眼看著天色還沒有徹底黑,他帶的一隊人連他足足有六個人,這樣進村太過招搖。
這次隨謝中毅來團結大隊的,一個是黃家大舅舅,另外四個都是京都公安機關來的領導。
團結大隊之前發生的爆炸事故,原本已經驚動了京都那邊。
可調查結果是意外,便沒有追究責任。
可是謝中毅找到黃家舅舅,黃家舅舅又找到舊識,也就是自己在京都當官的老同學後,這才又重視起來。
黃家舅舅的這位老同學立即聯繫了京都的公安廳廳長,也就是跟著謝中毅一起坐在村口一大片茅台後面的沈廳長,還有他的三個部下。
沈廳長說,「為了打草驚蛇,我們入夜後再進村,有些事情我們也還需要和喬星月同志再了解一下。」
回團結大隊之前,謝中毅已經了解了情況。
他們手上的磁帶,確實是證明蘇晚晚殺了人,但是蘇晚晚沒有說大壩爆炸的事也是她做的。
直接抓也可以,就是若能找到蘇晚晚故意策劃了大壩爆炸的故事,更能定罪。
所以有些情況,他們還得找喬星月了解一下。
謝中毅問,「沈廳長,今晚不能直接抓捕蘇晚晚嗎?」
「能,但是想讓蘇晚晚兩罪並罰,還需要拿到更多的罪證。」夜色襯托得沈廳長的神色越發嚴肅認真。
黃家舅舅拍了拍謝中毅的肩膀,「中毅,聽沈廳長的,不急這一晚。明早再去抓捕蘇晚晚也不遲。」
謝中毅沉沉地嘆了一口氣,「我走的時候,蘇站長還沒有醒。要是他能醒過來,能證明蘇晚晚策劃了大壩的爆炸故事,就好了。」
沈廳長點頭說,「蘇正毅是關鍵證人,也是人民的好站長。可惜了,生了一對畜生不如的兒女。」
謝中毅點點頭,「等天色晚一些,我們就去劉叔家。」
……
夜裡八點多,喬星月給歲歲餵了奶,準備睡下了。
謝江和陳勝華帶著謝陳兩家的其餘人去了大隊公社的青磚瓦房,那邊有嶄新的棉被,有大通鋪,便不用再呆在劉家繼續睡稻草。
而劉忠強專門騰了一間屋子,讓喬星月和勞大紅一家住著。
唯一的那張床,勞大紅讓給了喬星月和她三個娃。
勞大紅和招娣還有小兵,睡地鋪,不過地上鋪了防潮的棷棕墊,還有厚厚的稻草和棉被。
聽到敲門聲,喬星月拍了歲歲的奶嗝,把歲歲放下來。
堂屋傳來劉忠強的聲音,「誰啊,這麼晚了,有啥事?」
「劉叔,是我,謝家老大。」
裡屋的勞大紅聽到謝家老大的聲音,原本已經來了困意,整個人精神抖擻地坐起來,「星月,你是大哥回來了,他肯定搬來救兵了。」
喬星月急忙披上棉外套,套上棉褲走到堂屋,見到謝中毅帶著黃家大舅舅還有四個一臉正氣的外鄉人站在那裡。
黃家大舅舅黃桂義,喬星月是認識的。
那可是參加兩彈一勛的工程的黃院士,七十三歲的年紀了,半白的頭髮,看著卻無比精神矍鑠。
看到黃桂義的那一刻,喬星月忽然滿眼淚光,激動地喊了一聲,「大舅,你們終於來了。」
黃桂義沒見過喬星月幾面,總共也就見了兩次面。
可她是小妹黃桂蘭的兒媳婦,也就像是他自己的兒媳婦一樣。
黃家一身把進門的兒媳婦當親閨女。
黃桂義聽聞謝中毅講起在團結大隊的種種危機,都是星月丫頭用機智化解的。
黃桂義不僅佩服星月丫頭的機智,更是心疼她懷著肚子還要當一大家子的主心骨,替一大家子操勞,便心疼地跟著落淚。
黃桂義滿眼淚光,心疼地看著喬星月,哽咽道,「星月丫頭,別怕,舅舅來了,舅舅不會讓你再受欺負。放心,舅舅給你做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