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事情，隻不過臨了臨了還想嘮叨幾句而已。」

　　「將死之人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他想說什麼讓他說就是。」

　　「老爺子說的對，不該放在心上。你們繼續聊，我先進屋。」

　　察覺到蕭雷狀態不對，趙小雨跟著進了屋。

　　屋內，蕭雷坐在床上，雙手撐在膝蓋上，脊背綳得筆直。

　　「族長跟你說什麼了？怎麼狀態這麼差？」

　　趙小雨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撫上他攥緊的拳頭。

　　手冰涼，蕭雷正值壯年，火氣旺，就算在冬日裡，手也是溫熱的。

　　趙小雨皺眉，「身子不舒服？」

　　「沒有，」蕭雷坐在床沿上，抱著趙小雨，臉貼在她胸口。

　　「媳婦，你說一個人怎麼能惡成這樣？他們怎麼可以這麼惡？」

　　「你說的是你爹？」

　　不是去見族長了？路上又看到蕭平了？

　　難不成蕭平又過來找存在感，又想跟蕭雷要些有的沒的？

　　他為什麼會覺得蕭雷會給他好處？

　　一次次吃癟，還不長記性？

　　「如果你看他煩，我們就早點啟程去上上任吧？」

　　如果張小雨低頭，就能看見此刻的蕭雷眼眶泛紅，眼淚要落不落的樣子。

　　「媳婦，老族長說我娘是被蕭平害死的。」

　　因為聲音太過沙啞，趙小雨差點沒聽清。

　　抱著男人的手一緊，「他怎麼會知道？難不成還躲在你們家聽牆角了？」

　　「他知道，當年我爺奶也懷疑過，他們找過老族長，跟族長提了一嘴，可最後被老族長壓下去了，他為了蕭族名聲不願意繼續調查下去。

　　不止不追查，還將此事捂住捂了十幾年。為的就是不讓蕭族出個殺人犯。

　　爺奶因為沒有人幫，也沒有辦法繼續查下去。後來他們去找蕭平詢問了此事，蕭平知道爺奶懷疑他後，將兩個老的和我趕出了家門。」

　　「你爺奶怎麼會懷疑？不是說你娘產後體虛嗎？」

　　「蕭平下藥，被他們撞見了一次。」

　　好吧，這也挺湊巧。

　　「現在族長跟你談這個，又為了什麼呢？以前不願意蕭族出殺人犯，現在就允許了，隻因為他馬上就要死了。」

　　老族長的腦迴路有點離譜。

　　「他說這件事情總要說個明白，不然就算死也不會瞑目。」

　　「到死也不放過你呀。」

　　「怎麼說？」

　　「因為你不願意回族，所以到死他也想膈應膈應你，你跟蕭平就算斷親，也不得不承認你們兩人是父子，你身上流著他的血。

　　現在你知道你爹殺了你娘，你最尊敬的爺奶清楚這件事，並且他們也因為這件事情被你爹攆出家門，最後也落得慘死下場，你說你心裡能舒坦不？

　　不管此事你如何處理？這一輩子都會讓你耿耿於懷。殺了蕭平，為婆婆報仇，為爺奶報仇，可作為親生兒子的你，手刃親生父親，你心裡能好受？這個坎能好過？

　　如果你不報仇，這輩子更難受。明明你娘死得如此冤屈，爺奶最後幾年又過得如此艱難，吃盡了苦頭。

　　還有你自己，以前瘦了多少？最吃了多少苦，我們都很清楚，全村都知道你以前過得多艱難。

　　不管為了誰，好像你都得找蕭平報仇，可這個仇要怎麼報？」

　　如果知道老族長趙蕭磊，為了這件事，趙小雨怎麼樣都不會讓他出門。

　　老東西心思歹毒，得不到就毀掉，他想讓蕭雷一輩子痛苦，想報復蕭雷不回蕭家之仇。

　　蕭雷怔住，他以為老族長隻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有些事情憋在心裡十幾年，不吐不快，加上現在命不久矣，而他作為苦主已經長大，所以才想跟自己說個清楚明白，至於怎麼決定，完全看自己。

　　他以為老族長隻是想做到問心無愧。

　　回來的時候還想著到最後，老頭子還是悔悟了，依然想做個好人。

　　想不到竟然是個圈套，特意為他下的圈套。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老東西，想讓他一輩子不得好。

　　蕭雷咬牙，憤恨地說，「老東西！真是壞到骨子裡了！」

　　「可不是，簡直壞透了，估計這個法子他想了許久許久。才想到如此陰毒的法子對付你。」

　　「我一直以為，他就算再壞也不至於……到底還是我把人想的太好了。」

　　「不是你把他想的太好，而是你沒想到這種事情他也能拿來算計。

　　這算計你，也在報復蕭族人。我聽說，自打你中了進士的消息傳開後，族裡對他意見很大，平日出門看見他也都是冷嘲熱諷，再無往日的尊重。

　　高傲了一輩子，被人尊重一輩子的老頭子怎麼受得了？所以才病倒了。病倒了也不甘心，才想出如此惡毒的主意。

　　你如果報復，蕭族就出了個殺人犯，你說對族裡名聲影響有多大？你如果不報復，這輩子你都會活在內疚裡，不管你如何決定，他都是贏家。

　　都說姜還是老的辣，果然如此。老族長管理了蕭族一輩子，見的世面也多，陰陰暗暗的事情見得更多，彎彎腸子自然也更多。

　　最後這一計，算他對你對蕭族最後一次報復，可謂是一箭雙鵰。」

　　趙小雨非常心疼自己男人，糟老頭子壞得很，

　　「蕭雷，你別搭理他，千萬不要中計。不管你如何決定，都沒有錯，不必內疚，也不必懺悔。

　　這件事情是上一代的事，與你無關。你不欠蕭平，也不欠你娘，你不欠所有人。」

　　蕭雷擡起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趙小雨看見一滴淚從他眼眶中滾落，心驀地一疼。

　　「相公！」

　　「我沒事，既然知道這是族長的奸計，自然不可能讓他得逞。他會報復，難不成我就不會報復？既然他不忍心對我使毒計，就別怪我不客氣。

　　媳婦，要不是你，我壓根沒有想到那麼多，說不定還會放下成見高看他一眼。」

　　媳婦的幾句話，一語驚醒夢中人。

　　「他賭的就是這個，做了惡人你還把他當好人，說不定還會照顧他們家一二，老頭子算盤打得精呢！

　　你不是想不到，你隻是在局中，局中人看不清罷了。」

　　人老成精，一點都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