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六夜的考試對考生來說是種煎熬，對家人來說又何嘗不是？

　　孩子在家每天掰著手指頭算蕭雷回家時間。

　　「娘，我想爹了。」

　　「明日就回來了，再忍忍。」

　　「爹在裡頭會不會很辛苦？吃不好喝不好？」

　　「還行吧，都給他準備的挺好的了。」

　　閨女一向沒心沒肺，難得她有操心的時候。

　　趙小雨表面風輕雲淡，其實心裡一直懸著。這次若是考得不好，極有可能會捲鋪蓋一起回老家。

　　作為考生，蕭雷的心態其實很不好。他太容易緊張了。

　　再來三年，她怕那個男人會把自己逼瘋。

　　就算蕭雷願意，她也不想他繼續熬了。

　　屬實沒必要。

　　一大早，閨女爬上她的膝頭，「娘，我夢見爹考上了，戴著大紅花，可威風可威風了。」

　　小雨意外擡眸，「你夢見你爹考上了？」

　　閨女身上可是有點神通在的，她做夢跟他們做夢可不一樣。

　　閨女這樣的人放在前世，她都想讓她寫幾個數字，她去買彩票了。

　　「是啊，胸戴大紅花，跟別人一起遊街來著。」

　　得了，這次看來蕭雷沒大問題了。

　　「承你吉言，希望你爹能考上。」

　　趙七寶寶笑嘻嘻，「一定可以，娘知道的，我說話可準。」

　　「是啊，你的小嘴開了光，說啥啥準。今日爹就能回來了，一會我們一起去接他。」

　　小丫頭摟著趙小雨脖子，開心道，「好！跟娘一起去接爹。」

　　一家子到的時候，貢院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馬車連著馬車，一眼望不到頭。

　　「小雨啊，這麼多人，我們怎麼找蕭雷？」

　　「家裡護院已經過去了，他們看見蕭雷會把他帶過來。爹你別著急，我們老老實實在這裡等著就好。那麼多人，你根本擠不過去，萬一發生踩踏很是危險。」

　　「真嚇人啊！咋比舉人考試的時候人還多？」

　　「全國的學子舉人全在這裡，你說人多不多？

　　能到京城考試的人家境都不差，你看看多少馬車騾車，一個舉人一輛車，當然擁擠不堪。」

　　趙大樹想想也是，一個考生一輛車子來接，可不就堵得厲害？

　　「得虧京城路寬，要不然我們估計剛才都擠不進來。」

　　「所以我們都不要下車，下去後容易衝散。」

　　趙大樹想到外孫女昨晚的夢，「小雨呀，爹，我聽說有些人會棒下捉婿，如果蕭雷考上，會不會被別人擄去當女婿呀？你看看，過來考試的不是老頭子就是半老頭子，蕭雷在裡頭算非常年輕，相貌又出眾，很是顯眼。會不會被人搶走呀？」

　　「要是真被人搶走。我重新再給你找個好女婿，再給孩子們找個爹！」

　　趙七寶反應激烈，「娘，我不要後爹！七寶絕對不要後爹！爹不會要我們，絕對不會。老爺你不要瞎說，別嚇唬我。」

　　趙大樹沒想到外孫女反應如此激烈。

　　「好好好，老爺瞎說，老爺瞎說，是我不好，七寶冷靜冷靜。」

　　大寶掃了一眼小妹，「放心吧，榜下捉婿，人家捉的是狀元。啥的，咱們爹就算考上，也不可能成績太突出，你別忘了他在書院都不算頂尖，進士考試更加不可能排在前三甲。

　　還榜下捉婿呢，別瞎想了，能考上都不錯了。」

　　趙七寶更氣了，哼哧哼哧怒視著親哥，「爹，回來後我會告訴他，你看不上他，不認為他能考得很好。大哥你完蛋了！」

　　阿寶耷拉著眼皮子繼續看書，懶得跟小妹爭辯，反正沒理她也會爭個一二三出來。

　　「爹考了三天已經夠辛苦，你看見他就要跟他告狀？再說了，我不過實話實說而已。」

　　趙七寶氣得鼓起了腮幫子，「咱們爹最棒，大哥你怎麼可以滅自己威風？在我心裡，爹就是最棒最厲害那個，他要考狀元，騎高頭大馬。」

　　「小妹，爹已經夠辛苦了，你可別再給他壓力了。會接到人，你可千萬別說這個，知道不？

　　狀元多難考？所有舉人學子中第一名。你以為街上賣大白菜呢？」

　　「就算考不上，爹也最棒。」

　　「嗯，咱們爹最厲害，最棒。」

　　趙大寶頭都沒擡，繼續翻書，他也得抓緊念書才行，學海無涯，他要學的東西還有太多太多。

　　趙七寶見大哥不搭理他，哼了一聲，扭過頭。

　　趙大樹伸長脖子往貢院方向張望，「怎麼還沒人出來？不是說巳時考試結束嗎？」

　　「爹，考完試還得交卷，還要收拾東西，哪有那麼快？等等吧。所有人都沒出來，就是大家都還沒好。」

　　烤瓷都還沒出門，可公園外已經擠成一鍋粥，來接他們回家的人太多太多了。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左右，貢院方向傳來一陣喧嘩。

　　「開門了！開門了！」

　　他們出來了！

　　趙大樹和趙七寶探出腦袋。

　　深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考生們魚貫而出。

　　幾天的折磨，進去考試前精神抖擻的舉人們，已經被折騰得不像樣子，鬍子拉碴就算了，很多人走路都在打晃，甚至有人需要攙扶著走。

　　「你娘他們是去考試了，還是被拉去做苦力了？為啥如此狼狽？」

　　「考試累的唄，傷腦子。」

　　小丫頭扁扁嘴，她不覺得傷腦子，這明明就是傷身。

　　蕭雷出來的時候，頭髮有些淩亂，鬍子拉碴，面色也確實不太好，精神有些萎靡。

　　手裡的考籃由護院提著，他上了馬車。

　　「累不？」

　　「太累了，回去我得好好睡一覺。」

　　從來不喊辛苦的男人竟然也說累，他們在裡頭到底遭遇了啥？

　　「爹，你看起來有些憔悴。」

　　小姑娘心疼極了，仰著腦袋看著親爹，眼眶紅紅的。

　　「還行吧，在裡頭睡覺不舒坦，沒睡好，等回家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蕭雷捏了捏閨女的臉，目光越過她，落在旁邊的媳婦身上。

　　在他上來的時候，宋氏和梨花已經失去的去了另一輛馬車。

　　「家裡準備好了熱乎飯。熱水應該也燒好了，回去泡個熱水澡，吃個飯，好好休息休息。」

　　「好。」

　　大寶看了眼老爹，眼裡閃過一抹擔憂。

　　「回去讓家裡廚子多做點好吃的，爹你好好補補。」

　　「好，你們在家都還乖吧？」

　　「很乖，家裡也很好，爹無需操心。」

　　蕭雷摸了摸兒子的頭，隨後長長呼出一口氣。

　　可算是考完了。

　　考進士的題是真難呀，第一場他便絞盡腦汁，三天時間幾乎沒有休息，滿腦子都是做題做題。

　　累呀！

　　腦子好累好累。

　　現在感覺昏昏沉沉的。

　　蕭雷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趙小雨見此，並沒有再說話。伸出手握住蕭雷的手，蕭雷沒有睜開眼，嘴角微微上揚，反手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