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進退兩難。

　　她的確欺騙了謝遠明。

　　可她已經不知該如何辯解了。

　　事情已經跳出了她能掌控的範圍了。

　　若不是喬晚棠看她不順眼，不願意接納她。

　　她又怎麼會去巴結喬雪梅，對她言聽計從？

　　說來說去，都是喬晚棠的錯！

　　可她不能這麼說，也不敢這麼說。

　　於是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遠明，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可我也是真的喜歡你啊！我隻是想留住你！我怕你不要我了啊！」

　　謝遠明親耳聽到柳眉欺騙了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樣，愣在原地，好半天沒有動。

　　他想起在牢裡時，他挨了打，渾身疼得厲害，是柳眉提著食盒來看他，哭著說懷了他的孩子。

　　他那時候有多感動，此刻就有多荒涼。

　　他為了這個女人，跟家裡鬧成這樣，甚至動了跟張氏和離的念頭。

　　他以為她是真心待他的，以為這世上總算有一個人不嫌他沒本事、不計較他窩囊，是真心實意想跟他過日子的。

　　可如今這一切全碎了。

　　此刻看著柳眉哭的梨花帶雨的臉，心裡像被人拿刀一層一層地剜著。

　　他回想這些年跟張氏的日子。

　　雖然算不上蜜裡調油，可至少知冷知熱。

　　張氏從不會騙他，從不會在背後捅他刀子。

　　夫妻二人的心始終是齊的。

　　可柳眉呢？

　　她看起來溫柔小意，處處哄他開心，實則步步都在算計得失。

　　一個處處都在算計的女人，留在身邊實在太可怕了。

　　雖然他心裡還是疼的，可他也明白，他不能再糊塗下去了。

　　喬晚棠看著謝遠明那張灰敗的臉，又看了看柳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不緊不慢地嘆了口氣。

　　「既然柳姑娘根本沒有懷孕，那這流產一事又是怎麼回事呢？」

　　她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思來想去，總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啊。二哥，你說柳姑娘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有人在故意刁難她？」

　　她設下這一局，一是為了讓二哥看清柳眉的為人。

　　而是為了讓喬雪梅跳進來。

　　幸好，全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柳眉一聽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猛地擡起頭，聲音又急又尖，「遠明，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都是大嫂！這一切都是大嫂做的！」

　　「最初也是她讓我假懷孕來騙你的。那送補品的婆子肯定也是她的人！我隻是被她利用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撲過來抓住謝遠明的胳膊，「遠明，我隻是一時糊塗，被她騙了！你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她隻能拼盡了全力抓住謝遠明。

　　不然真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謝遠明看著她，沒有甩開她，也沒有說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又幹又澀，「眉兒，你先跟我回去。」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三弟妹，今日……對不住了。是我不長眼。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喬晚棠看著他的背影，語氣淡淡的，「二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心裡有數就好。」

　　謝遠明沒有再說什麼，擡腳走了出去。

　　柳眉愣了一下，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不敢再多看喬晚棠一眼。

　　張氏往喬晚棠身邊走了兩步，幽幽的說，「棠兒，你方才那幾句話，可真是把他心裡那根刺又往裡紮了幾分。」

　　喬晚棠笑了笑，「二嫂，不紮深一點，二哥怎麼捨得拔呢？」

　　窗外秋陽暖融融地照進來，把前廳的地磚曬得有些發燙。

　　謝遠明帶著柳眉走出了謝府大門。

　　風迎面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寒顫，可腳下沒有停。

　　他要去問問大哥大嫂，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柳眉跟在他身後，低著頭，眼淚還在啪嗒啪嗒地掉。

　　可她不敢再像方才那樣哭喊了，隻敢小心翼翼地拽著他的衣角，像一隻無處可去的貓。

　　謝遠明沒有回頭看她，冷聲問，「你方才說，是大嫂指使你的？」

　　柳眉連忙點頭，聲音又急又顫，「是她！是她讓我去謝府鬧的，也是她讓我跟你說我懷了身孕的！」

　　「那哥送補品的婆子肯定也是她的人！遠明，我……我隻是被她騙了！她說隻要我按照她說的做，就能讓我過上好日子，能永遠留在你身邊。」

　　「都怪我鬼迷心竅，我該死，可我真的不是存心要騙你的……」

　　謝遠明聽著她的話，沒有回頭。

　　他想起大哥在牢裡跟他說的那些話，說三弟妹給柳眉送了補品，說三弟妹顧念著謝家的骨肉。

　　那些話當時聽著是關心，如今回想起來，每一句都像是精心編織好的網，等著他往裡鑽。

　　他不是傻子。

　　他隻是太想有人真心對他好，真心看的起他了。

　　他以為眉兒是那個人。

　　他以為大哥大嫂是真心替他著想的。

　　可現在他才知道，眉兒從頭到尾都在騙他，大哥大嫂從頭到尾都在算計他。

　　他們利用他，利用他對柳眉的喜歡，利用他對家人的信任，把他當成一顆棋子，往謝家的心口上戳。

　　謝遠明站在台階上，手握成拳，指節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柳眉。

　　柳眉仰著臉，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嘴唇哆嗦著，「遠明，你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在她還沒有找到下一個能養她的男人之前，隻能先吊著謝遠明了。

　　謝遠明看著她，眼底泛起冷芒。

　　他曾經覺得這張臉溫柔、好看，覺得她的眼淚讓他心疼。

　　可此刻看著它，隻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眉兒，」他開口，「你跟了我這麼久，我有沒有虧待過你？」

　　柳眉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有……你對我很好。」

　　「那你為什麼要騙我？」

　　柳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袖口，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怕你回到大姐身邊，就不要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