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進屋去。」

　　王氏捶著心口，她又被趙大文氣到了。

　　狗男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這麼能是吧？行，今日就不要吃飯。

　　給她省點糧食也好。

　　趙大文梗著脖子進了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闆著臉，誰也不看，一句話都不說。

　　這個家早就沒了他容身之處，媳婦不像媳婦，兒子不像兒子。

　　他在家裡沒任何地位，這些人眼裡隻有錢，惦記的隻有他那雙會抄書的手。

　　若是他這雙手廢了，老婆子絕對不可能費盡心思找他。

　　「你們走吧，該幹嘛幹嘛去。」

　　往事，對兩個兒子擺擺手，讓他們趕緊滾蛋。

　　兩人如蒙大赦，趕緊溜了。

　　剛才他們都怕爹娘打起來，若是真的打起來，他們該幫誰都不知道。

　　王氏靠在門框上，冷冷盯著屋內坐著的趙大文。

　　趙大文偷偷掃了她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老婆子好像老了不少，頭髮也白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已，眼袋垂著，顴骨都凸出來了。

　　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但是很快又壓下來。

　　王氏不好過，是她自找的。

　　現在她好過了，變成他不好過。

　　「趙大文，我跟你說清楚。」王氏開口，「你這次回家，我不可能再放縱你，更不可能給你自由。

　　打從今天起，你不能再出這個院子。活還跟以前一樣，每日就抄那麼多書，抄完了你可以休息，抄不完別睡覺。

　　你若是還想著跑，隻要被我找到，直接打斷腿。」

　　趙大文想反抗，想辯駁，想罵王氏，可是看著王氏那雙陰沉的眼，老實的閉上嘴。

　　老婆子的表情告訴他，如果他不聽話，現在就得挨打。

　　爹娘走的太早了，若是他們還在，現在他也不至於落到今日地步。

　　王氏也不可能如此囂張。

　　李氏尋了一天，也沒尋到兒子，回家時候就跟鬥敗的母雞似的。

　　「找到大哥了沒？」

　　剛到家，趙大有沒關心他一句，也沒問他渴不渴餓不餓，首先問的便是趙大文。

　　李氏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很想吼過去，你跟你大哥感情恁好，乾脆跟他一起過算了。

　　「找到了，已經跟大嫂回家了。」

　　趙大勇臉又陰沉幾分，「你帶他們找的人？」

　　昨晚的話全白說了，他的話老婆子一個字都不願意聽。

　　「對，」李氏好像隻鬥雞，仰著脖子跟趙大勇對視。絲毫沒有畏懼模樣，「就是我帶他們找的，怎麼樣？你能把我咋滴？

　　你大哥現在已經回了家，若是擔心他，你去救他呀。

　　趙大勇，我現在才知道你活得多虛偽，以前不待見他們家的人是你，現在又何必裝模作樣？

　　你也別瞪我，瞪我不管用。要不是我，你大哥還在外面逍遙呢，現在多好，他們一家團圓了，有人管著他了。」

　　趙大勇氣得直哆嗦，「你還有臉說？昨晚上我咋跟你說的？讓你不要管他們的閑事，為什麼非要管？」

　　李氏理直氣壯，「因為大嫂給了我好處，她說請我吃頓飯，我就答應了。」

　　「你！」趙大勇手指著李氏，都不知道該怎麼罵她了。

　　不知所謂的東西。

　　「我不想跟你吵，今天晚上你別跟我睡，到隔壁房去。」

　　兒子們不在家其實也挺好，起碼他不高興的時候，家裡有屋給李氏另外睡。

　　李氏氣得跺腳，他才剛回來，才回來幾天。老東西就要跟他分屋。

　　「我不去，我就要跟你睡，趙大勇，你別想甩掉我。」

　　找不到小兒子，她心情已經很不好，回家不關心關心他，卻為了趙大文的屁顛事跟他吵架。

　　老糊塗了吧，不知裡外。

　　大哥在外頭過得好好的，卻因為他家婆子多嘴被抓了回來，趙大勇非常過意不去。

　　當初他跑路的時候沒跟他說，隻有老三一家子知道。事後老三跟他說，他覺得大哥走的對，大嫂這些年做的確實有些過。

　　好好的一個男人，被她折騰的沒點男人樣。

　　出去還沒舒服幾個月，又被他們家老婆子給坑了。

　　趙大勇去看趙大文，王氏倒是沒阻攔。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坐在屋裡抄書的大哥，頓覺心酸不已。

　　得了他的日子又回到從前，還不如從前，腳上戴著鐐銬，跟蹲大獄有啥區別？

　　虧大嫂幹得出來，簡直不是人。

　　想說什麼，話卻哽在喉頭說不出口。蹲下身，掏出煙杆子點上，吧嗒吧嗒地抽。

　　趙大文抄得累了，走出屋子，跟趙大勇蹲在一起，「給我也抽兩口。」

　　「你不是不好這個嗎？」

　　「心裡頭難受，憋得慌。」

　　老婆子竟然把他當狗養，給他上鐐銬，這讓他怎麼都接受不了。

　　剛戴上去的時候，他甚至想過去死。

　　兄弟倆就這麼蹲著，輪流抽著煙，誰都不說話。

　　「你家媳婦是個厲害的，為了一頓飯就把我老底給揭了。」

　　「我警告過她，可她不聽。早上走的時候我還沒起身，姑娘也不在家，等我起身，他們已經跑了。」

　　不管找啥借口，趙大勇都覺得自己難辭其咎。

　　「對不住大哥，這事是我對不住你。」

　　趙大文還能說啥？一切都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