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轉機
朝堂上,終於有人把藥鋪的事擺到了明面上。
摺子是禮部的一位給事中遞上去的,措辭頗為含蓄。
隻說毅勇侯的弟弟名下開了一間藥鋪,賣出去的藥材緻人性命,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醫學署和中都府正在查驗。
雖未指名道姓,可字裡行間隱隱指向謝遠舟,說這藥鋪雖掛在謝遠明名下,實則是謝家的產業。
總之,這件事謝家脫不了幹係。
摺子一遞上去,朝堂上便靜了一瞬。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看不出什麼波瀾。
可熟悉他的人都曉得,他越是面上不動聲色,事態越是嚴重。
謝遠舟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又是新帝登基後第一個封侯的功臣。
若是這件事處理不好,朝野上下難免議論紛紛。
皇帝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此事關乎人命,不可草率。著督察禦史徹查此案,務必將真相查明,給苦主一個交代。」
杜元愷出列領旨。
他與謝遠舟私交不錯,又十分欣賞喬晚棠的為人,凡事講證據、講道理,從不偏私,也從不屈從權勢。
皇帝派他來查這個案子,明面上是秉公辦理,可朝中幾位老臣心裡頭都清楚。
這是皇帝在護著謝家。
但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下了朝,謝遠舟出了宮門,翻身上馬,一路疾馳回了謝府。
喬晚棠正在書房裡翻看許良德送來的賬冊。
看見謝遠舟面色沉沉地走進來,便放下手裡的東西,「朝上出事了?」
謝遠舟在椅子上坐下來,把今日朝堂上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杜元愷奉命徹查的時候,他的語氣微微鬆了些,「好在是杜大人主審,他與咱們素來交好,又是個講道理的人。換了別人,怕是要借題發揮了。」
喬晚棠聽完,神色依舊沉穩。
她沉思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件事早晚會鬧大,能拖到今日才有人遞摺子,已經比我想象中要慢了。不過幸好,咱們已經找到了吳藥師。」
謝遠舟微微一怔,隨即眼底亮了一下,「找到了?」
「找到了。」喬晚棠點了點頭,「咱們派去吳揚的人傳回的消息,說在吳揚鄉下找到了他。他躲在老家的一個遠房親戚家裡,閉門不出,誰都不見。」
「咱們的人沒打草驚蛇,悄悄盯著,等夜裡才把人帶了出來。如今已經關在城郊一處不起眼的莊子裡,有人守著,跑不了。」
謝遠舟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回去,「他招了沒有?」
喬晚棠搖了搖頭,「還沒審。我讓人先把他安頓好,等你回來拿主意。」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不過我有一點很疑惑。」
謝遠舟看著她,「什麼?」
喬晚棠,「我讓人在吳揚打聽過,和吳家有關的人都說了,吳藥師是個好人。他在老家的時候,經常給那些沒銀子買葯的窮人免費看病開方子,村裡人都說他心善。左鄰右舍沒有一個人說他壞話的。」
「這樣的人,怎麼會做出緻人性命的事來?就算是為了銀子,也不該啊!」
謝遠舟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這件事確實有蹊蹺。等我先過去審審他吧。」
喬晚棠看了他一眼,「你親自去?」
「這種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謝遠舟站起來,拿起掛在架子上的外袍披上,「杜大人那邊已經開始查了,咱們必須搶在他前面。」
「既然吳藥師被咱們的人帶走了,對方未必不知道,隻怕吳藥師此時非常危險。」
喬晚棠沒有再勸,站起來替他理了理衣領,「你小心些。城郊的莊子偏僻,夜裡路不好走,帶上幾個人。」
謝遠舟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放心,我有分寸。」
他轉身大步出了門。
夜色已經暗下來了。
謝遠舟騎馬出了城,身後跟著兩個親信。
城郊的莊子在一片矮坡後面,四周種著一圈槐樹,枝葉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前後兩進的院子,裡頭的燈隻點了一盞,昏黃燈光透過窗紙漏出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小片光暈。
謝遠舟在莊門前下了馬,把韁繩丟給隨從,推門走了進去。
吳藥師被關在西廂房裡,屋門從外頭上了鎖,窗子也封得嚴嚴實實。
謝遠舟示意守門的人開了鎖,推門進去。
屋裡燃著一盞油燈,火苗小得可憐,把屋裡的物件照得影影綽綽的。
吳藥師蜷縮在屋角的榻上,聽見門響,猛地擡起頭來。
他面色蠟黃,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下去,一看就是好些日子沒睡好覺了。
他看見謝遠舟進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謝遠舟沒有急著開口,在桌邊坐下來,倒了一杯涼茶,推到對面,「坐。」
吳藥師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挪到桌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發顫。
謝遠舟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你知道我是誰嗎?」
吳藥師點了點頭,聲音乾澀,「知......知道。你是謝侯爺。」
「既然知道,那我就不繞彎子了。」謝遠舟語氣依舊平穩,「陶大柱是你開的方子,葯是你抓的。如今人沒了,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吳藥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又急又慌,「侯爺,我冤枉啊!我真的是依照陶大柱的病症開的葯,根本沒想過要下毒害他。」
「我行醫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害過一個人,我怎麼會……」
「你沒有害人的心,可你做了害人的事。」謝遠舟打斷了他,目光沉沉,「你換了葯,對不對?那批藥材裡有問題,你心裡清楚。」
吳藥師渾身一顫,低下頭去,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謝遠舟看著他躲閃的樣子,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你兒子叫吳思初,對嗎?」
吳藥師猛地擡起頭,臉色刷地一下白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謝遠舟看著他的反應,心裡頭有了數。
來之前棠兒告訴他,吳藥師有個兒子,考了很多年都沒中舉,明年是最後一次春闈。
若是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說他隻要替人辦成一件事,就能保他兒子來年中舉,他會不心動?
謝遠舟再一次逼問道:
「是不是有人跟你保證了,你兒子明年一定能中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