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日子好了,心卻不安分了
周氏看著這一幕,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她忽然什麼都不想說了。
跟一個鬼迷心竅的人講道理,對牛彈琴。
她慢慢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背對著謝遠明和柳眉,聲音乾澀,「老二,你好自為之吧!」
她沒有再回頭。
謝曉菊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嘴唇咬得發白。
她狠狠地瞪了謝遠明一眼,又瞪了柳眉一眼,「二哥,你真的變了!」
轉頭扶住周氏,「娘,咱們走。」
母女倆一前一後出了院子,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的一瞬間,謝曉菊聽見院子裡傳來柳眉細細的哭聲和謝遠明低聲的安慰。
她咬了咬牙,恨不得回去撕了那個女人的嘴。
馬車啟動了,咕嚕咕嚕地碾過青石闆,越走越遠。
院子裡,柳眉趴在謝遠明肩上,哭聲漸漸小了。
她從他肩膀上擡起頭,擦了擦眼淚。
謝遠明還在心疼她,一隻手攬著她的肩,另一隻手替她擦臉。
滿眼的憐惜,「眉兒,委屈你了。我娘她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裡去。」
柳眉搖了搖頭,聲音柔媚,「我不委屈。隻要能跟你在一起,再大的委屈我都能受。」
她說著,把頭靠在謝遠明肩上,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虛掩的院門上。
嘴角浮起淡淡弧度。
這家人的底細,她早就摸得差不多了。
老太太是個沒牙的老虎,看著兇,其實心軟,幾句軟話就能哄住。
張氏是個沒用的黃臉婆,隻會哭鬧,翻不出什麼浪花。
最難纏的是那個三房的夫人——毅勇侯的誥命夫人,聽說是個厲害角色。
可那又如何?
她柳眉在煙花柳巷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什麼男人沒見過?
什麼場面沒經歷過?
隻要進了謝府的門,哪怕隻是個姨娘,往後的事,誰說得準呢?
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那一抹算計的光。
「謝郎,」她擡起頭,換上那副我見猶憐的神情,「你說……你家裡人會不會一直這樣反對我們?」
謝遠明立刻挺直了腰闆,拍著胸脯保證,「不會的!你放心,我娘心軟,過些日子就好了。等他們消了氣,我就把你接回去。」
柳眉點了點頭,乖巧地依偎進他懷裡,聲音又輕又軟。
「我等你。多久都等。」
***
馬車裡。
「娘,您彆氣了。」謝曉菊的聲音帶著憤懣和心疼,「二哥他……他就是一時糊塗,過些日子想明白了就好了。」
她很想罵幾句,可又擔心娘身體遭不住,隻能好好勸一勸。
周氏沒有睜眼,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他想不明白的。」
聲音很輕,像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氣,沒有力氣,也沒有火氣了。
謝曉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從未見過娘這個樣子。
以前不管多難的事,娘都能撐住,都能咬牙扛過去。
爹死的時候,娘一滴眼淚都沒掉,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現在,她整個人像一下子矮了半截,瘦了,小了,老了。
過了好一會兒,周氏睜開眼睛,聲音沙啞,「曉菊,你說……你二哥是不是鬼迷心竅了?」
謝曉菊咬了咬嘴唇,「我看就是那個女人會妖術,把二哥迷住了。」
周氏搖了搖頭,沒有再說話。
她心裡清楚,這不是什麼妖術。
是男人那顆心。
日子苦的時候,那顆心被壓著,被捆著,沒功夫去想別的。
日子甜了,心就活了,就開始不安分了。
她的丈夫是這樣,她的二兒子也是這樣。
馬車在謝府門口停下來。
謝曉菊先跳下去,伸手扶周氏。
周氏下了車,站在門口,擡頭看了看門楣上那塊「毅勇侯府」的匾額。
陽光照在匾上,金字亮得晃眼。
她忽然覺得,這府邸太大了,大得讓人心裡發空。
青荷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見老太太回來,連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說:「老太太,夫人在正廳等您。」
周氏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徑直朝正廳走去。
正廳裡,喬晚棠見婆母進來,她站起來,走過去,扶著周氏坐下。
周氏沉默了一會兒,先開了口,「棠兒,你都知道了?」
喬晚棠點了點頭,「嗯。」
周氏苦笑了一聲,「我還說讓你別管,我來管。結果我管不了。他翅膀硬了,我說的話,他一句都聽不進去了。」
喬晚棠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周氏像自言自語似的,把方才的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謝遠明護著那個妓子的時候,她的聲音發抖。
「他說蘭兒看不起他,說他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周氏的聲音乾澀,「我聽了這話,心都涼了半截。」
喬晚棠端著茶盞,指尖微微收緊。
謝遠明能說出這種話,她不意外。
一個男人在外頭有了人,自然要找理由說服自己,告訴自己不是自己的錯,是家裡的女人不夠好,是這個家讓他喘不上氣。
這是人的本能,把過錯推給別人,把委屈留給自己。
「娘,這事您先別管了。」喬晚棠放下茶盞,「我來處理。」
周氏擡起頭,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有些濕意,「棠兒,你打算怎麼辦?」
喬晚棠想了想,沒有隱瞞,「我已經讓人盯著那邊了。那個女人是誰、什麼來路、圖的什麼,我都查清楚了。現在就等一個時機。」
周氏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你二嫂她……她知道了嗎?」
「知道了一些,但不知道全部。」喬晚棠頓了頓,「我怕她知道了會想不開,先瞞著。」
周氏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站起來,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喬晚棠。
「棠兒,你說你二哥他……還能回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