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害怕這個家散了
喬晚棠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
「娘,能不能回頭,不在我,在二哥自己。」
周氏聽了這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慢慢走出了正廳。
她背影佝僂著,一步一步走得極慢。
喬晚棠坐在椅子上,望著婆母消失在門口的身影,心裡頭沉甸甸的。
她知道,這對婆母來說意味著什麼。
二哥是婆母最放心的兒子。
殊不知這個最讓人放心的兒子,卻狠狠捅了她一刀。
她在正廳裡坐了一會兒,起身去了張氏的院子。
張氏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針線,在縫一件小衣裳。
那是小樂的,袖口磨破了一點,她拿了一塊同色的布,細細地補著。
她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喬晚棠,手裡的針頓了一下,又低下頭去縫。
「弟妹來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刻意。
棠兒說不讓她鬧,她已經在盡量剋制了。
雖然這對她來說非常困難,可她真的儘力了。
喬晚棠在她對面坐下,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衣裳,又看了一眼她的臉。
眼睛還是腫的,眼底有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但她安安靜靜地坐著縫衣裳,像什麼都不知道。
可喬晚棠知道,她什麼都知道了。
在這個府裡,沒有不透風的牆。
張氏縫了幾針,把線頭咬斷,把衣裳疊好,放在膝蓋上,擡起頭,看著喬晚棠。
「弟妹,你跟我說實話,那個女人……是什麼樣的人?」
喬晚棠看著她,沒有繞彎子,「煙花柳巷裡的人,姓柳,叫柳眉。二哥給她租了院子,兩個人住在一起,已經小半個月了。」
張氏的手指攥緊了膝上的衣裳,指節泛白。
她感覺自己的心口疼的厲害。
她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小又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
喬晚棠沒有接話,安靜地等著。
張氏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件補好的小衣裳。
「棠兒,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她忽然擡起頭,眼眶又紅了,「是不是我管他管得太多了?是不是我整天逼他上進,他心裡頭不樂意了?」
喬晚棠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二嫂,你沒錯。」
「你讓他學本事,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獨當一面,不用一輩子靠著別人過日子。你讓他上進,是為了他好,為了這個家好,不是為了你自己。」
她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他要是因為這個就去找別的女人,那是他的錯,不是你的錯。」
張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的。
落在膝頭那件小衣裳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可他說……說我看不起他……」張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沒有看不起他啊,我從來沒有……我嫁給他那天起,就沒嫌棄過他什麼……」
喬晚棠伸出手,握住了張氏的手。
她掌心溫熱,張氏的手冰涼,像兩塊冰。
「二嫂,我知道你沒有。可他要這麼想,你解釋再多都沒用。他現在不是講道理的時候,他是被那個女人迷了眼,你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張氏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那……那我該怎麼辦?」
她心底裡依舊害怕。
害怕這個家散了。
害怕小豆芽兒和小樂日後......
喬晚棠沉默了片刻,聲音不高不低,「等他。」
「等他?」
「對,等他。」喬晚棠說,「等他自己醒過來。等他發現那個女人圖的是什麼,等他發現自己做了多大的蠢事。在那之前,你做什麼都是錯的,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張氏怔怔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可他要是……一直醒不過來呢?」
喬晚棠的目光平靜而篤定,「他會醒的。那個女人不會跟他過一輩子的,她圖的是銀子,是謝府的門第,是她自己的前程。」
「如果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會跟二哥鬧,那個時候二哥就會看清她的真心值幾個錢了。」
張氏沒有說話,低下頭,看著自己膝頭那件小衣裳,看了很久。
以前,日子難熬時,她總勸自己,自己的男人是好的,他隻是性格木訥不愛說話,可他一心一意操持這個家。
所以再苦再累,她從不覺得有什麼。
可現在......
她隻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撕扯的七零八落。
生疼,生疼的。
可她沒有法子。
最後,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好,我聽你的。」
喬晚棠又坐了一會兒,陪她說了幾句閑話,等她的情緒徹底平復了,才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張氏。
張氏又拿起了針線,低著頭,一針一針地縫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她的肩膀還在微微地抖。
喬晚棠轉過身,走了出去。
院子裡那叢月季,花瓣已經落了大半,剩下的幾朵掛在枝頭,蔫蔫的,沒有精神。
她站了一會兒,擡腳往前院走去。
走到半路,忽然聽見頭頂傳來熟悉的嘰嘰喳喳聲。
她擡起頭,一隻小麻雀落在她面前的樹枝上,歪著腦袋看著她,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
它嘰嘰喳喳叫了幾聲。
喬晚棠聽懂了。
柳眉特意花銀子,調查了謝家的底細。
喬晚棠眉頭微微蹙起。
她早就猜到柳眉不是個省油的燈,可沒想到動作這麼快。
才鬧了一場,她就開始打探了。
喬晚棠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擡起頭,看著那隻麻雀,聲音很輕。
「繼續盯著。她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查到了什麼,一樣都不要漏。」
麻雀嘰嘰喳了兩聲,振翅飛走了。
喬晚棠站在廊下,望著麻雀消失的方向,目光微沉。
柳眉,你最好隻是圖銀子。
你要圖別的,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