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不要獨守空房了
傍晚時分,謝遠舟回來了。
他今日回來得早,進門時天還沒黑。
夕陽的餘暉把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在二門處站了一會兒,問了下人夫人去了哪裡,得知喬晚棠在書房,便直接過去了。
書房的門半掩著,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喬晚棠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賬本,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她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看賬本。
謝遠舟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沒有急著說話,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不大,「棠兒,還生氣呢?」
喬晚棠翻了一頁賬本,語氣平平的,「沒有。」
謝遠舟笑了一聲,帶著一點無奈,「你說沒有的時候,就是有。」
喬晚棠放下筆,擡起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平靜,看不出喜怒,「謝遠舟,我今天沒空跟你吵架。二哥的事,你娘知道了,去鬧了一場,二嫂又哭了一場,我這一天都在收拾爛攤子,沒精力再跟你掰扯了。」
謝遠舟聽見「你娘」兩個字,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棠兒以前從來不這麼叫,都是叫「娘」的。
看來是真生氣了。
「棠兒,我今日回來就是想跟你好好說說的。」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姿態放的很低,「昨天我說的話不對,我認錯。你說得對,二哥這件事不是小事,該治就得治。」
喬晚棠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謝遠舟繼續說下去,「我今天想了一天,你說的那個法子,我覺得可行。二嫂提和離,二哥就怕了。」
「他一怕,腦子就該清楚了。腦子清楚了,才能想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喬晚棠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放下。
「你不是說怕把事情鬧大嗎?」
謝遠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想了想,要是不鬧大,這事就過不去。二哥這個人,你給他三分顏色他就敢開染坊。不下點猛葯,他記不住疼。」
喬晚棠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飛快地抿直了。
「你笑什麼?」謝遠舟眼尖,立刻湊過來。
「沒笑。」喬晚棠別過臉,聲音不鹹不淡的。
謝遠舟探著身子,歪著腦袋去看她的臉,「笑了,我看見你笑了。」
喬晚棠被他看得不自在,伸手推開他的臉,「離我遠點兒,一股子汗味兒。」
謝遠舟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確實有味兒。
今天在軍營裡泡了一天,出了一身汗,還沒來得及換衣裳。
他嘿嘿一笑,往後坐了坐,「行,離你遠點兒。那棠兒不生氣了好不好?」
「你不知道,你昨晚和我很分房睡,我一晚上都睡得不踏實。」
「而且白日裡在軍營也沒心思,總想著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棠兒,求求你了,你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
喬晚棠瞪了他一眼,沒接話。
謝遠舟知道,這就算是消了。
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棠兒,那二哥這事兒……你打算怎麼弄?用不用我出面?」
喬晚棠想了想,「你暫時別出面。你是侯爺,你一出面,事情就大了。先讓二嫂那邊鬧一鬧,看看二哥的反應。他要是不回頭,你再出面不遲。」
謝遠舟點了點頭,「行,我都聽你的。」
他說完,又看了喬晚棠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喬晚棠看見了他這副樣子,皺了皺眉,「你想說什麼就說。」
謝遠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棠兒,我跟你說句實話。二哥這個人,從小就沒什麼主見。以前是聽爹的,後來聽咱們倆的,現在聽那個女人的。他這輩子,好像從來沒有自己拿過主意。」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是怕,就算這回把那個女人打發了,下回再有別的女人,他照樣上當。治標不治本。」
喬晚棠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得不承認,謝遠舟說得有道理。
謝遠明的根子不在那個女人身上,在他自己身上。
他沒有自己的主心骨,誰在他身邊他就聽誰的。
以前在謝家村,身邊是張氏,張氏說什麼他就做什麼,看著老實本分。
現在身邊換了個柳眉,柳眉說什麼他就信什麼,看著就像變了個人。
其實他沒變,他還是那個沒有主見的謝遠明。
隻是身邊換了一個人。
「你說得對。」喬晚棠說,「所以這回不光要把那個女人打發了,還得讓二哥自己長記性。光靠外頭的人拉他,拉不回來的。得他自己想明白。」
謝遠舟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欣慰,又像別的什麼。
「棠兒,你越來越像個當家主母了。」
喬晚棠瞥了他一眼,「我以前不像嗎?」
「像,一直像。」謝遠舟笑著說,「就是現在更像了。」
喬晚棠懶得理他,低下頭繼續看賬本。
謝遠舟坐在對面,也不走,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好看極了。
他忽然伸出手,越過書案,握住了她的手。
喬晚棠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他。
「棠兒。」他聲音很低,「我不會的。」
喬晚棠怔了一下,「什麼?」
「你說的那些。」他的目光認真而篤定,「三妻四妾,外頭有人,我不會的。這輩子都不會。」
他想了一整夜終於想明白了棠兒在氣什麼。
她氣得是世道的不公,對女子的不公。
她也在擔心他會不會有一天也和二哥一樣,在外頭有了其他女子。
不知道為什麼,當他想通這一點的時候,心裡竟有些隱隱的興奮。
棠兒在擔心他。
可他不會,永遠不會!
喬晚棠看著他,沒說話。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粗糲而踏實。
「我知道。」她終於開了口,聲音很輕,「你跟二哥不一樣。」
謝遠舟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像個得了糖吃的孩子。
「那晚上別再讓我獨守空房了好不好?我害怕!」
喬晚棠,「......」
她嘆了口氣,「謝遠舟,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麼?」
謝遠舟伸手摟住她細腰,語氣任性道:
「我不管!任何時候我都是棠兒的男人,是小瑜兒和小滿的爹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