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暗流湧動
風從官道上吹過去,吹起地上的塵土,迷了人的眼。
馬車夫縮在車轅上,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林氏坐在車裡,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了滿臉,不知道是喜還是悲。
官道上安靜了很久。
方文秉睜開眼,看著周雨柔。
「方大哥,你說的是真的?」周雨柔眼裡含著一包淚,聲音透著訝異。
方文秉看著她,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因為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反悔。
他閉上眼,把所有關於曉菊的畫面都壓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壓得嚴嚴實實的。
他不想了。
他不敢想了。
「回去吧。」他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周雨柔乖乖地點了點頭,像從前那個乖巧溫順的小姑娘一樣,扶著方文秉的手上了馬車。
她的手很涼,放在方文秉的掌心裡,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方文秉握著那隻手,手心裡涼颼颼的,一直涼到了心裡。
林氏在車裡扶著女兒坐好,想說什麼,看了看方文秉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隻是低著頭,悄悄抹眼淚。
方文秉翻身上馬,跟在馬車旁邊,慢慢地往回走。
周雨柔掀開車簾,看了方文秉一眼。
他騎在馬上,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
他是麻木的,冰冷的。
她放下車簾,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來。
她贏了。
可她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
可無論如何,她贏了不是嗎?
***
容嘉南突然有要事拜訪。
喬晚棠這幾日一直忙著和太醫院的人調整治療瘟疫的方子,有幾日沒見他了。
青荷上了茶,退出去。
容嘉南面色凝重道:「謝夫人,祖父得到了消息,皇上他老人家病危,怕是熬不了幾日了。」
喬晚棠瞳孔一縮。
容嘉南繼續道:「消息封鎖得很緊,太醫院的人進出禦書房都從側門走,不留任何記錄。」
「可祖父在宮裡有舊識,昨夜遞出來的消息,錯不了。皇上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去北方召睿王回京了。」
喬晚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皇上病危,召睿王回京,這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儲君之爭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頭,睿王若是能順利回京,一切都還好說。
若是不能......
她不敢往下想。
「明王那邊,肯定也得到消息了。」喬晚棠聲音平靜。
容嘉南點了點頭,「所以我來提醒你,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謝家或許也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
「謝將軍是睿王的人,手裡又有兵權,明王那邊不可能無動於衷。謝夫人,你這些日子千萬要小心,能不出門就盡量別出門。粥棚和營地的事,我替你盯著。」
喬晚棠沒有接話。
她的心像被一隻手攥住,越攥越緊,緊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遠舟還在北方,和睿王在一起。
如果皇上病危的消息傳出去,明王的人在半路上動手,睿王回不了京,那遠舟會怎樣?
他是睿王身邊最得力的人,是睿王的左膀右臂,想動睿王,必須先動他。
喬晚棠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可心裡焦灼不已。
遠舟不能出事,睿王也不能出事。
他們任何一個人出了事,謝家就完了。
容嘉南看著她強自鎮定的表情,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放柔了幾分,「謝夫人,你不必太過擔憂。祖父已經給昔日的舊友去了信,請他們在沿途照看謝將軍。祖父的那些舊友,都是靠得住的人。」
喬晚棠擡起頭,看著容嘉南,眼底有感激,可更多的是焦慮。
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容公子,替我謝過容老爺子。這份恩情,我和遠舟記在心裡,這輩子都不會忘。」
容嘉南搖了搖頭,「謝夫人不必客氣。祖父做這些,不全是為了你和謝將軍。」
他沒有說下去,可喬晚棠懂。
容老爺子做這些,是為了奶奶,為了那個藏在心底幾十年的念想。
可不管是為了什麼,這份人情她領了,她記下了。
容嘉南又鄭重道:「謝夫人,無論遇見任何難事,都可隨時來尋我,我必定竭盡全力相助!」
喬晚棠感激不盡,「謝容公子。」
容嘉南走後,喬晚棠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暮色從窗外滲進來,一點一點地吞沒了屋子裡的光。
她沒有點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
容老爺子的能力她是知曉的。
可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
不是不信容老爺子的能力,而是他們的對手不止明王一個。
當今聖上有十三位皇子,除了睿王和明王,還有十一個。
那些皇子們,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可到了這種關頭,哪個不想搏一搏?
天家無情,到了爭儲的時候,兄弟手足不過是隨時可以踩碎的台階。
誰知道哪條路上會冒出哪路人馬?
誰知道哪個不起眼的皇子會不會在背後捅一刀?
她必須想好對策。
萬一真的到了那一步,她必須保住謝家。
喬晚棠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涼意,吹得她額前碎發輕輕飄動。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青荷從迴廊那頭小跑著過來,站在窗外,氣喘籲籲地說:「夫人,有人要見您。」
喬晚棠轉過身,「誰?」
青荷往前湊了一步,「阿木。」
喬晚棠的目光猛地一凝。
阿木竟然在這個時候來了。
在皇上病危、睿王被召回、各方勢力暗流湧動的這個節骨眼上,阿木來了。
阿木一身黑衣,臉上戴著一張半覆式面具,隻露出下巴和一雙眼。
喬晚棠坐在書房的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沒有起身,也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她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
「坐。」她說。
阿木沒有坐。
面具下一雙眼,盯著喬晚棠,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破綻來。
喬晚棠也不在意他不坐,幽幽的開口,「你此番前來,可是明王有什麼指示?」
儘管她知道阿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必定和明王無關,可她還是要確認一下。
阿木的眼神動了一下,「是為了我自己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