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梅兒,咱們收手吧!
喬晚棠擡眼看著他:「咱們得把糧食直接下發到各鎮的裡正手中,派咱們自己的人押送,沿途張貼告示。」
「把黃文山貪墨的罪證抄錄分發,讓每個鎮子的人都知道,貪糧的是黃文山,不是咱們。」
「光靠嘴說,說一百個鎮子也說不過來。」
謝遠舟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而此刻,謝遠舶和喬雪梅正連滾帶爬地往前跑著。
喬雪梅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腳上的布鞋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
確認沒有人追上來,才靠在路邊的樹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謝遠舶蹲在樹樁旁邊,雙手撐著膝蓋,臉色煞白:「咱……咱現在怎麼辦?柳河鎮那邊……那邊已經完了。」
喬雪梅直起身來,目光陰沉地盯著遠處的柳河鎮方向,眼底翻湧著不甘和狠厲。
「完了?這才剛開始。建州上百個鎮子,一個柳河鎮算什麼。」
她拍了拍裙擺上的灰,擡腳繼續往前走。
語氣帶著歇斯底裡的決絕:「咱們去下一個鎮子,我就不信她喬晚棠能跟上百個鎮子的災民一個一個解釋。再說了……」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路,嘴角浮起冰冷的笑。
「華大人還給了咱們二十幾個幫手呢。有那些黑衣人在,咱們還怕什麼?」
謝遠舶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還是咽了回去,默默地跟上了喬雪梅的腳步。
山路崎嶇,喬雪梅走得又快又急。
謝遠舶跟在她身後,步子越來越慢。
終於在拐過一道彎時,停了下來。
他靠在路邊的歪脖子樹上,大口喘著氣,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似的慢慢滑坐下去。
雙手抱著腦袋,悶聲悶氣地開口:「梅兒,咱們一定要和三弟他們鬥嗎?」
喬雪梅的腳步猛地頓住。
轉過身來盯著他,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
謝遠舶沒有擡頭看她,聲音悶在臂彎裡,透著無盡的疲憊。
「我是真的覺得累了。明明和三弟是一家人,可如今卻鬧得水火不相容,整日你死我活的。」
「當年我……我的確自私了些,沒顧及過二弟三弟的感受,所以才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不可挽回的地步。」
他擡起頭來,眼眶微微泛著紅:「可這兩年我經歷了太多事,吃了太多苦,我終於認命了。」
他終於認識到,自己就是不如三弟。
不如他命好,能娶到喬晚棠那樣厲害的妻子。
不如他有本事,能領兵打仗,成了皇上面前的紅人。
他現在特別後悔。
若是當初沒跟三弟鬧崩,那他現在不也是侯爺的親哥哥麼?
日子怎樣也比現在好很多吧?
所以......為什麼一定要鬥的你死我活呢?
喬雪梅站在原地聽他說完,臉色一點點變了。
她眼底翻湧著複雜情緒,最終化作一聲尖厲冷笑。
她幾步走到謝遠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說什麼?你現在知道退縮了?謝遠舶,你有沒有出息!」
謝遠舶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被喬雪梅劈頭蓋臉地堵了回去:「你以為你現在回去認錯,謝遠舟和喬晚棠就會放過你?」
「你別天真了!咱們現在就是敵人,一輩子的敵人!你就算跪在他們面前磕頭磕到死,他們也隻會踩死你!」
她歇斯底裡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路上回蕩著。
「你當他們是什麼好人?喬晚棠那個女人,心狠手辣,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能推出去送死,何況是你!你現在回頭,隻有死路一條!」
謝遠舶被她吼得整個人都縮了縮。
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可是梅兒,咱們這樣鬥下去,到底圖什麼……」
「圖什麼?」喬雪梅鬆開他的衣領。
身子往後踉蹌了一步,眼底的淚光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亮色。
她伸手指著自己,瘋狂而執拗:「我告訴你圖什麼!我就圖喬晚棠不痛快,我就痛快!」
她說著,轉過身去背對著謝遠舶。
聲音低了下來,像是自言自語。
「如果沒有喬晚棠,我的人生根本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憑什麼?」
「憑什麼她現在成了侯府主母,我就得像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她現在的位置,本來就該是我的!」
謝遠舶疑惑的問:「你說什麼?」
喬雪梅猛地轉過身來,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當年換嫁的事,是我設計的。」
「我當初嫁你,是指望著你考中秀才、中狀元、出人頭地的!」
「誰知道你沒本事,連個秀才都考不上,反倒連累我也跟著你窩囊了一輩子!」
「要不是你,我當初何必要費盡心思去算計那些事?我喬雪梅本就該是毅勇侯夫人,你知道嗎?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尖,「你就是個廢物,害了我的一生!」
「既然你害了我,那你就要一輩子待在我身邊,做我的奴才,做我的狗!你哪兒也別想去!」
謝遠舶靠在樹上,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他目光空洞地,看著喬雪梅因憤怒和怨恨而扭曲的面孔。
心裡頭翻湧著驚濤駭浪。
原來當年那樁親事換嫁的事,是喬雪梅一手設計的?
如果不是她設計,那他娶的就該是喬晚棠啊!
有喬晚棠那樣聰慧的女子做妻子,他又何愁考不中秀才狀元呢?
可一切都已成定局。
誰又能改變的了什麼呢?
隻是自己這兩年,跟著喬雪梅東奔西跑、四處算計。
幫她算計這個陷害那個,到頭來,在她眼裡,自己不過是一條聽話的狗。
謝遠舶低下頭去,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他慢慢地直起身來,聲音沙啞,「你別再惦記三弟了!因為你的貪心,從一開始便都錯了,不是嗎?」
喬雪梅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遠舶擡起頭來,迎上她的目光。
「你方才也說了,他娶了喬晚棠,他是侯爺,他是皇上面前的紅人。」
「咱們再怎麼折騰,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梅兒,咱們......收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