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雙拳緊握。

　　華德榮雖然人在京城，可手伸得夠長。

　　竟然把謝遠舶和喬雪梅，送到千裡之外的建州來攪局。

　　他們鼓動災民鬧事，目的隻有一個。

　　讓賑災失敗，讓他和棠兒吃不了兜著走。

　　「就是他！」喬雪梅的聲音又尖又高。

　　她站在人群裡，手指直直地指向謝遠舟，「我親眼看見他把庫房裡的糧食往外運。」

　　「根本不是運來給咱們的，是運到他自己的別莊裡藏起來了！」

　　「他還想加重賦稅，要榨乾咱們這些老百姓最後一滴血！」

　　謝遠舶在旁邊跟著附和：「大家想想，朝廷的糧食早就到了建州，為什麼你們一粒米都沒見著？」

　　「就是被這個人貪了！他夫人還在城裡擺粥棚裝樣子，騙你們去喝那兩口稀粥，好堵你們的嘴啊！」

　　四下裡安靜了一瞬，隨即人群中爆發出憤怒的吼聲。

　　「把糧食交出來！」

　　「貪官滾出去！」

　　「我們餓死了你們就高興了是吧！」

　　那些災民本來就已經餓紅了眼。

　　這時候聽到有人帶頭喊話，又有人言之鑿鑿地說親眼看見了。

　　那些積攢了許久的憤怒，像被點燃的火藥一樣炸開了。

　　有人開始朝謝遠舟扔石頭。

　　第一塊石頭砸在他的馬鞍上，發出一聲悶響。

　　接著第二塊、第三塊飛過來，打在他身後的護衛身上。

　　護衛們立刻拔刀護在謝遠舟身前。

　　可那些災民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憤怒了。

　　「他們拿刀對著咱們！看吧，這就是當官的嘴臉！」

　　謝遠舟沉著臉，擡手示意護衛把刀收回去。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過混亂的喧嚷。

　　「諸位聽我說一句！我今日來就是來放糧的！糧食就在——」

　　「騙人！」喬雪梅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來.

　　她擠在人群中，眼底帶著怨毒和興奮。

　　「庫房裡的糧食都被你搬空了！你就是來裝樣子的！」

　　哼！

　　喬晚棠，謝遠舟，這一次勢必要鬥個你死我活！

　　謝遠舟的視線穿過混亂的人群，看向喬雪梅。

　　眼底的怒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可當著這麼多災民的面，他不能拔刀，不能動手。

　　隻要他動了刀。

　　這些災民就會徹底相信謝遠舶和喬雪梅的話，認定他就是個來鎮壓百姓的貪官。

　　一個年輕的漢子，抄起地上的木棍朝謝遠舟沖了過來。

　　緊接著又有一個壯漢，拎著扁擔從側面撲上來。

　　護衛們立刻迎上去格擋。

　　可對方人多勢眾，又兼之餓極了的人爆發出來的那股蠻力，竟一時將護衛們逼得連連後退。

　　謝遠舟被圍在中間，後退了幾步，腳後跟撞上一塊石頭，身形踉蹌了下。

　　喬雪梅尖著嗓子又喊了一聲：「把他抓住！把他抓住！」

　　就在這時，鎮子口忽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口哨。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輛馬車從鎮口疾馳而來。

　　車簾掀開，喬晚棠聲音清冽道：「都住手！」

　　所有人都怔了下。

　　災民們下意識回過頭去看。

　　喬晚棠從馬車上下來，身後跟著十幾個府衙的差役。

　　這些差役原本也是消極怠工的。

　　可喬晚棠今日一早，便讓靈鳥去找了謝遠舟。

　　得知柳河鎮這邊的情況不妙，便直接拿銀子砸開了那幾個差役的嘴。

　　一人十兩銀子讓他們跟來。

　　差役們雖然不太情願，可看在銀子的份上，還是跟了過來。

　　喬晚棠看著亂成一團的人群，不疾不徐道：「車上有糧食，現成的，就在這裡。」

　　「你們看看清楚，是謝大人把糧食押送過來給你們的，還是來搶你們的？」

　　她說完，朝身後的差役一揮手。

　　幾個差役將後面幾輛馬車的篷布掀開，露出一車車的大米袋子。

　　災民們看到糧食，手上的動作都頓住了。

　　有人丟下了木棍，有人鬆開了拽著謝遠舟衣角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幾車糧食吸引了過去。

　　可喬雪梅不甘心。

　　她衝上前去，歇斯底裡地喊道：「那糧食是假的！袋子裡裝的全是土和碎石子！他們就是想騙你們！」

　　喬晚棠目光冷冷地掃向喬雪梅。

　　她沒有說話，隻是從車上的糧袋中隨手抽出一袋，用匕首劃開一道口子。

　　白花花的大米嘩啦啦地淌了出來。

　　落在車闆上，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那些災民們看著流出來的大米，眼睛都直了。

　　喬晚棠這才轉頭看向喬雪梅，「你說這是土和碎石子？」

　　喬雪梅臉色瞬間白了。

　　她知道，這會兒自己不佔優勢了。

　　隻能日後再做打算。

　　她與謝遠舶對視了一眼。

　　謝遠舶大喊一聲，人群又騷亂起來。

　　兩人趁著災民們亂起來的空擋，猛地轉身朝人群外鑽去。

　　喬雪梅動作極快，一把推開擋路的災民。

　　謝遠舶緊跟其後。

　　兩人很快拐進了一條巷子，轉眼不見了蹤影。

　　護衛們想追，被謝遠舟擡手攔住了：「先安撫災民。」

　　他轉過身來，看著那些圍在糧車旁，又哭又笑的災民。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

　　他深吸一口氣，不容置疑道：「諸位，今日的糧食就在這裡，按戶籍分，人人有份。」

　　「我謝遠舟說到做到，從今日起，柳河鎮不會再有人餓肚子。」

　　他說完，親手從車上卸下一袋米。

　　扛在肩上走到鎮口那片空地上，用刀劃開袋口。

　　白花花的大米，嘩啦啦地倒進一口臨時架起的大鍋裡。

　　旁邊的護衛們也學著樣，一袋一袋地往下扛。

　　有人架鍋生火，有人去井邊打水。

　　不到半個時辰，熱騰騰的米粥香氣便飄滿了整個鎮口。

　　災民們端著碗排在隊伍裡，有人一邊排隊一邊抹眼淚。

　　有個老大娘顫巍巍地端著一碗粥。

　　跪在地上沖著謝遠舟和喬晚棠磕頭，被喬晚棠趕緊扶了起來。

　　喬晚棠蹲在老大娘身邊，替她擦掉臉上的淚，柔聲道：「大娘別這樣，咱們本來就是來給你們送糧的。」

　　老大娘捧著粥，嘴唇哆嗦了半天，隻憋出一句：「好官……真是好官啊……」

　　喬晚棠站起來，環顧著四周的災民，眉頭緊鎖。

　　她走到謝遠舟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柳河鎮是搞定了，可整個建州有上百個鎮子啊。」

　　「咱們能一個一個鎮子地這樣過去解釋嗎？等咱們走完一半，另一半的人早就餓死了。」

　　謝遠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棠兒說的是事實。

　　若是等著他們一個鎮一個鎮的去放糧，不知道多少老百姓會餓死。

　　他擦了一把額角被石頭砸出來的血痕，沉默了片刻才道：「那你說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