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喬雪梅和謝遠舶都來了
周氏的手頓了一下。
她把木槌放下,轉過身,擡起頭看著喬晚棠。
她的眼睛有些渾濁,精神氣兒不如從前了。
「誰來了?」她的聲音有些啞,念經念久了,嗓子幹了。
喬晚棠看著她,沒有繞彎子,「是大哥。他來了,在前廳等著。」
周氏的手猛地攥緊了木槌。
渾濁的雙眼透著訝異。
「遠舶……」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說是遠舶?」
謝長樹死那日說過她的大兒子就在京城。
可她不願意去見。
她害怕大兒子一旦出現,這個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家,又要一團亂。
可如今,他竟自己找來了。
喬晚棠點了點頭,「是他。」
周氏沒有說話。
她跪在蒲團上,低著頭。
喬晚棠沒有催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佛堂裡的香燃了一截,灰燼落下來,落在香爐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周氏才開口了,「我去看看……我去看看……」
終究母子一場,她還是放不下。
她把木槌放下,扶著蒲團慢慢站起來。
腿跪麻了,站起來時晃了一下,喬晚棠伸手扶住了她。
她站了一會兒,等腿上的麻意過去,然後鬆開喬晚棠的手,整了整衣袍往外走。
那個不爭氣的大兒子,讓她操碎了心、流幹了淚、最後又讓她徹底寒了心的大兒子。
他來了。
他還活著。
他從那個牢裡出來了,他來到了京城。
此刻他站在謝府的大門口。
喬晚棠跟在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婆母老了。
不是一天一天慢慢變老的老,是在某一刻忽然就老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朝前廳走去。
前廳的門敞著,陽光從門口湧進去,把廳裡的桌椅照得亮堂堂的。
喬晚棠扶著周氏走過來,遠遠就看見前廳裡坐著兩個人。
竟然是兩個人。
周氏的腳步頓了一下。
喬晚棠也看見了。
那個坐在客位上的女人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頭面,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子從容。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像什麼都看透了的樣子。
喬雪梅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喬晚棠的心裡跳了一下。
她變了,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的喬雪梅是什麼樣子的?
張牙舞爪,尖酸刻薄,眼睛裡永遠帶著一股子不服氣的狠勁兒,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踩在腳底下。
她鬧過,哭過,撒潑打滾過,什麼難聽的話都說過,什麼不要臉的事都做過。
可眼前的這個女人,安安靜靜的,不卑不亢地坐在那裡。
目光平和,像經歷了什麼大徹大悟的事情,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換了個人。
喬晚棠的目光在她頭頂停了一下。
什麼都沒有。
沒有彈幕,沒有那些以前一見面就會蹦出來的字。
她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能讓她這個好堂妹,徹徹底底變了個樣子?
謝遠舶先站了起來。
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直裰,料子雖然不是什麼上等的綢緞,可也是細棉布,漿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褶皺。
和謝長樹口中的活不下去,完全不同。
他比以前瘦了一些,顴骨高了些,可精神頭很好,不像一個坐過牢、吃過苦、從泥潭裡爬出來的人。
他看見周氏,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快步走上前。
在周氏面前站定,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有些發顫,「娘……兒子不孝,來看您了。」
周氏怔怔的看著這個大兒子,心裡五味雜陳。
曾經,遠舶是全家的希望啊!
那時的她,也是個沒主見的鄉下婦女,一切都已謝長樹為準。
全家人都為了大兒子科舉活著。
以至於後來,家裡鬧得七零八落的。
時隔這麼久,彷彿那些不堪的往事,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看著看著,周氏的眼裡有淚光湧動。
可淚光閃了幾閃,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的聲音有些啞,可語氣還算平穩,「來了就好。坐吧。」
謝遠舶沒有坐。
他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麼。
喬雪梅這時也站了起來,朝周氏微微福了福身,「娘,您身子還好吧?這些日子,我和遠舶一直惦記著您。」
周氏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裡有審視,有警惕。
曾經在喬雪梅還沒有嫁給遠舶之前,家裡雖有小矛盾,但從沒出現大的亂子。
可自從喬雪梅來了,這個家就完全變了。
爹不像爹,兒子不像兒子。
喬雪梅的客氣,讓她心生疑惑。
可喬雪梅的眼神坦坦蕩蕩的,沒有躲閃,沒有心虛,就那麼迎著周氏的目光,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
周氏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息,然後移開了,點了點頭,「還行。老了,毛病多,不礙事。」
儘管她還是不喜喬雪梅,但她畢竟是老大的媳婦兒。
雖然在謝家村時,是分了家,斷了親,可現在不同了。
她是遠舟的娘,是侯爺的娘,做什麼都得顧及侯府的臉面。
喬晚棠扶著周氏在主位上坐下,自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謝遠舶和喬雪梅又客氣的跟她打招呼寒暄。
喬晚棠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她一直在打量喬雪梅。
可喬雪梅始終沒有再看她。
就那麼一直微微低著頭,看起來很守規矩的樣子。
這不對。
喬晚棠在心裡想。
一個人再怎麼變,也不可能變得這麼徹底。
除非,她根本不是原來那個人了。
難不成喬雪梅的靈魂,也變成了另一個人?
要不然就是重生了。
她能穿越而來,那喬雪梅也極有可能變了。
所以待會她得試探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