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張氏看著他殷切的眼神,心臟似被什麼狠狠揉了一把。
曾幾何時,她多麼希望聽到這句話啊?
可現在聽到了,卻不是她想要的了。
她走過去,把他手裡的食盒接過來,放在石桌上。
語氣平靜了許多,「遠明,你有這份心,我領了。可咱們走到今天這一步,回不去了。你好好過你的日子,我也想過我的日子。」
「日後,你要是還願意帶著孩子來看我,我還是歡喜的,可別再做這種事了,成嗎?」
謝遠明低下頭,肩膀微微塌著,像一個被拆穿了所有偽裝的人。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聲音乾澀,「……成。」
「那個……三弟明日就回來了,三弟妹托我跟你帶個話,希望你明日能回去吃飯。」
張氏愣了愣,點頭答應了。
她和謝遠明是和離了,沒了夫妻情分。
可她跟棠兒還有家裡其他人,還是有深厚感情的。
謝遠明見她答應回去,心裡又好受了些。
「那我先回去了。」說著又指了指食盒,「裡頭有你愛吃的桂花糕,別忘了吃!」
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夜風湧進來,把桌上的燭火吹得晃了晃。
張氏望著合上的門,發了一會兒呆。
微一低頭,兩行清淚順著臉龐滑落。
怪不得棠兒說,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當時她不信。
她還說如果他能回頭,日後好好好過日,我指定歡天喜地。
可現在,她是真的明白棠兒那句話的含義了。
當心死了,再多的深情,也激不起任何浪花了。
月光落在那座新砌好的花壇上,青磚泛著淡淡的光。
她覺得,有些話還是得和金嬸子說清楚。
***
張氏一夜沒怎麼睡好。
躺在榻上,翻來覆去地把這幾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金成來砌花壇這幾日,金嬸子偏偏都不在家。
她不是個笨人,隻是平日裡不太往那方面去想。
可謝遠明昨晚那一鬧,像是一根針,把她蒙在鼓裡的那層紗戳破了。
她忽然明白了。
金嬸子從頭到尾都是故意的。
什麼去女兒家小住、什麼侄子沒地方去,全是編排好的由頭,就是為了撮合她跟金成。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牆壁,心裡頭像有一團亂麻。
她不是不知道金成是個好人,手藝好、性子也踏實。
可她現在,壓根兒就沒有再嫁人的心思。
好不容易才從那段日子裡掙脫出來。
她隻想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看著小豆芽兒和小樂長大成人。
她不想再把自己跟誰綁在一起了。
第二日一早,張氏去街口的鋪子裡稱了兩斤點心、買了一包茶葉,又提了一籃自家腌的鹹菜,去了金嬸子家。
金嬸子正在院子裡曬衣裳,看見張氏提著東西來了,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上來。
「哎喲,張娘子,你這是做什麼?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
張氏把東西放在院裡的石桌上,笑著說,「嬸子,這些日子您對我多有照顧,我心裡都記著呢。這點東西不成敬意,您別嫌棄。」
金嬸子笑呵呵地擺了擺手,「你這話說的,鄰裡之間互相幫襯是應當的。」
她說著又話鋒一轉,目光亮晶晶的,「對了,我侄兒那花壇砌得咋樣?合你心意不?」
張氏點了點頭,「金師傅手藝好得很,花壇砌得又漂亮又結實,我心裡頭感激得很。」
金嬸子一聽這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拉著張氏的手,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我那侄兒啊,你別看他悶聲不響的,可人實在著呢!」
「從小就是個踏實肯乾的,不喝酒不賭錢,一門心思撲在手藝上。」
「他的品性我最清楚。雖說沒什麼大出息,可過日子是一把好手,絕不會虧待媳婦兒……」
張氏聽著聽著,嘴角的笑意微微收了一些。
她等金嬸子說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打斷了,「嬸子,我知道您的意思。」
金嬸子的話頓住了,看著張氏。
張氏沉默了一會,語氣溫柔卻堅決道:「嬸子,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也特別感激您和金師傅這些日子的照顧。」
「可我現在……實在沒有想再嫁人的心思。」
金嬸子張了張嘴,想勸,「張娘子,你一個人過日子多艱難啊,身邊還是有個男人……」
張氏笑了笑,「嬸子,我不怕難。現在的日子雖然清苦些,可我過得踏實。」
「白天去歸雲居做活,晚上回來安安靜靜地歇著,心裡頭從沒這麼鬆快過。」
「我如今隻想好好看著孩子們長大,旁的……實在不想了。」
金嬸子看著她平靜的眼,那些勸說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嘆了口氣,拍了拍張氏的手背,「行,嬸子知道了。既然你心裡頭有主意,嬸子也不逼你。回頭我跟那小子說一聲,讓他別惦記了。」
張氏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地。
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家常,便起身告辭了。
走出金嬸子家的院門時,初冬的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站在巷子裡伸了個懶腰,覺得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
謝府。
謝遠舟是黃昏時分到的家。
兩個多月風塵僕僕,人瘦了一圈,顴骨高了些,面色也帶了些許疲憊。
他在門口下了馬,把韁繩丟給小廝,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門房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驚喜地喊了一聲,「侯爺回來了!侯爺回來了!」
他一路穿過前院,經過迴廊,走到二門處時。
一個小身影嗖的一下衝過來,一頭紮進他懷裡。
「爹爹!爹爹回來了!」
小滿撞進他懷裡,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
額頭上那塊紗布已經拆了,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新疤,不仔細看已經瞧不出來了。
謝遠舟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蛋,又仔細看了看他的額頭,「這疤怎麼回事?」
小滿咧嘴一笑,「爬牆摔的!不過娘說男子漢留疤才威風!」
謝遠舟又好氣又好笑,把小滿一把抱了起來,朝院子走去。
小瑜兒也迎了出來,軟聲軟氣的喊,「爹爹!」。
謝遠舟看到女兒,滿心歡喜。
連忙把小滿放下來,又彎腰把女兒抱起來掂了掂,「小瑜兒重了!爹爹都快抱不動了。」
小瑜兒被他逗得咯咯笑,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