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成咽下嘴裡的面，搖了搖頭，「也不算太忙。主要是入冬前要把園子裡的活趕完，過了冬就閑下來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閑下來的時候也沒什麼事，就在家做些木工活。」

　　張氏點了點頭，「那你手可真巧。修屋頂、砌牆、做木工，什麼都會。」

　　金成被她這一誇，耳朵根又有些發熱。

　　低頭喝了一口麵湯，沒好意思接話。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飯，張氏收了碗筷，金成站起來說要走了。

　　「明日我再來，把剩下的砌完。」

　　天色晚了，再不走，對張娘子名聲不好。

　　張氏看著他在夜色裡顯得有些朦朧的臉，心裡有絲異樣的感覺。

　　不過她沒多想，點了點頭，「好，那明日金嬸子若是回來了，我就把鑰匙交給她，到時你自己拿了鑰匙開門就行！」

　　金成愣了愣。

　　然後「嗯」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見她還站在門口，便朝她微微頷首，「我......我還是等你差不多回來時再來。」

　　說完，才大步消失在巷口夜色裡。

　　***

　　花壇修了三天，張氏也覺突然覺得有些奇怪。

　　頭一天金成來時，她想著金嬸子興許真是出門了。

　　到了第二日傍晚她從歸雲居回來，金成依舊蹲在院門口等她。

　　她忍不住問了一句，「金師傅，你姑母還沒回來？」

　　金成正在低頭整理磚料，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聲音悶悶的，「她說去我表姐家小住幾日，得過些日子才回來。」

　　張氏「哦」了一聲，也沒多想，開了門讓他進來。

　　她心裡頭盤算著，金嬸子不在家，金成一個大男人也沒個地方吃飯，自己總不好讓人家餓著肚子幹活。

　　第二日，便提早半個時辰從歸雲居回來，張羅些飯菜招待他。

　　好在金成話不多，做事又利索，來了也不多言，埋頭就幹活。

　　幹完了端起碗吃飯，吃完就收拾傢夥走人。

　　張氏覺得這人雖然悶了些，可踏實。

　　相處起來也不累，倒也沒覺得什麼不便。

　　到了第三日傍晚，花壇總算砌好了。

　　張氏蹲在院子裡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滿意。

　　金成的手藝確實好。

　　青磚碼得整整齊齊，轉角處圓潤光滑，壇沿還用碎瓦片拼了一圈簡單好看的花邊，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她忍不住誇了一句，「金師傅，你這手藝可真了不得。」

　　金成被誇的耳根泛紅，「張娘子喜歡就好。」

　　張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金師傅，你今日別急著走。這幾天辛苦你了，我做幾個菜。」

　　金成張了張嘴想推辭，可她已經繫上圍裙，又咽了回去。

　　張氏手腳麻利，不一會兒便端了四碟菜出來。

　　一碟紅燒肉、一碟蔥炒蛋、一碟涼拌木耳、一碟花生米，又燙了一壺酒。

　　她在他對面坐下，提起酒壺給他斟了一杯，「金師傅，這幾日辛苦你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金成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下，仰頭喝了一口。

　　酒液滾過喉嚨，帶著微微的辛辣，暖意順著胸口蔓延開來。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眉眼上，手裡攥著杯壁，指尖有些發燙。

　　兩人正吃著，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頭猛地推開了。

　　張氏為了避嫌，院門兒一直開著的。

　　可能方才有風，一扇門關上了。

　　張氏擡頭一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竟然是謝遠明。

　　他手裡提著食盒，指節攥得發白。

　　目光先是落在張氏身上，隨即猛地轉向金成。

　　他愣了下，隨即掄起手邊一隻凳子，怒吼一聲，「你是誰？你在我媳婦兒家做什麼！」

　　金成反應極快，身子一側，凳子砸在他肩頭，又彈開落在地上。

　　「哐當」一聲脆響，凳子腿斷了一根。

　　張氏驚得站了起來，「謝遠明你瘋了！」

　　謝遠明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金成。

　　「我瘋了？我媳婦兒家裡有個陌生男人，你說我瘋了？」

　　張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上前一步擋在金成前面，聲音又冷又硬，「謝遠明，你搞清楚了，我們已經和離了，我不是你媳婦兒！」

　　「這是我的家，我請誰來是我的事，輪不到你在這裡撒野！」

　　謝遠明被她這話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可他沒有看張氏，目光依舊死死鎖在金成身上，「你是誰？你跟她什麼關係？」

　　此刻的謝遠明，是真的感受到了憤怒。

　　他有種被張氏背叛的感覺。

　　蘭兒是他媳婦兒啊，她怎麼能......怎麼能和其他男人一塊兒吃飯喝酒，說說笑笑？

　　哪怕他們簽了和離書，可在他心裡。

　　蘭兒依舊是他謝遠明的媳婦兒！

　　金成站在張氏身後，肩頭還在隱隱發疼。

　　可他並沒發火，反而很冷靜的說，「我是來給張娘子家修花壇的匠人，還請你說話不要那麼難聽！」

　　「況且你這麼說，對張娘子很不公平！」

　　謝遠明冷笑一聲，「修花壇的匠人，你當我傻？你們孤男寡女的呆在一塊兒，能沒點兒事？」

　　張氏被這句話徹底惹惱了。

　　她轉過身對金成抱歉道：「金師傅，實在對不住！今日你先走，改日我再去跟你道謝。」

　　金成看了她一眼，目光帶著擔憂和遲疑。

　　可張氏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他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彎腰撿起地上的工具，大步走出了院門。

　　他一走，

　　張氏轉身，看著面色鐵青的謝遠明，深吸了一口氣。

　　「謝遠明，你到底想幹什麼？」

　　謝遠明被她這一問，那股子怒氣瞬間消掉幾分。

　　可還是嘴硬道：「我……我好心好意來給你送些吃的，看見你院子裡有男人，我……我……」

　　「你憑什麼？」張氏打斷他，「我們已經和離了，你沒資格管我家裡有什麼人。」

　　「我留誰吃飯是我的事，跟你沒有半點兒關係！」

　　謝遠明看著她冷靜得近乎陌生的臉，心裡慌亂不已。

　　他雙拳緊握，指節泛白，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蘭兒，我……我就是放不下你。」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日後咱們一家子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