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油的嘿，吃著保準香！」

　　蛐蛐孫看到被刀切成兩半的鹹鴨蛋，冒出黃澄澄的油，「老李，趕緊把鴨蛋放盤子裡，甭讓油全流到案闆上。」

　　「別催。」

　　李父動作麻利的把兩個半塊鹹鴨蛋裝盤，再去切下一個。

　　最後看著案闆和菜刀上的油，李父伸手刮一下，嗦嗦手指盡量挽回損失。

　　倆鹹鴨蛋對半切，四位上年紀的一人半個。五個小年輕沒得吃，隻有大餅卷鹹菜絲，外加一碗蛋花湯。

　　九個老爺們邊吃邊聊，話題圍繞著兔毛。

　　「二月份之前，蒙陰縣農業戶口都有上交兔毛的基礎任務，山區每戶每年兩斤，平原每戶每年三斤。真要家裡沒養長毛兔，要麼私下裡買兔毛交任務，要麼接受處罰，扣農資。」

　　「而且不止有強制的基礎任務，基礎之上再按隻數派購，每隻長毛兔每年交0.2-0.3斤兔毛。想瞞報都不行，每個村都有養兔台賬，春秋兩次核查，逐門逐戶清點兔子數量，登記造冊。」

　　「現在兔毛從二類降為三類，沒有了基礎任務，取消了隻數派購，現在想不想養長毛兔全憑自願。當然，很少有人不養，養長毛兔可比種地掙錢，供銷社收，外貿收購站也收，私下裡價格更高。」

　　蛐蛐孫吃著冒油的半塊鹹鴨蛋，講述著自己這段時間打聽來的消息。

　　主要是講給鄭叔四人聽，過來收購兔毛，如果對這些事情一點不清楚，跟當地的養殖戶們聊天時容易露怯。

　　屋內，吃飯的眾人，知道不知道的都在認真聽著。

　　王二奎大口咬著大餅，心裡琢磨自己一夥人手充足，完全能做到雙面開花。

　　這樣多出來一份收益，喊他們來幫工的李向東等人賺的多，他們每月到手的一百塊錢拿著也踏實。

　　「孫叔，既然供銷社也收兔毛，咱們到時候可以三個人去外貿收購站附近支攤子，三個人去供銷社附近支攤子。」

　　蛐蛐孫搖頭，「供銷社的份額搶不了。」

　　「對，不用去打供銷社的主意，隻盯著外貿收購站就行。」

　　李向東咽下嘴裡的大餅，詳細解釋其中緣由。

　　「外貿收購站的價格一直以來比供銷社貴，可養殖戶依舊會賣一部分兔毛給供銷社，是因為按照政策賣給供銷社會有各種票據獎勵。」

　　「其中最重要的是化肥票，二類降為三類後兔毛雖說不再和票據掛鉤，可供銷社掌握農資供應，它仍優先賣給賣毛戶平價化肥和農藥。」

　　「養殖戶們如果沒有這些，地裡的莊稼就長不好，兔子冬天就沒有足夠的飼料。咱們隻是用現金收兔毛，壓根搶不了屬於供銷社的那份。」

　　其實不止兔毛，絕大多數農產品賣給供銷社都有類似的獎售平價票，化肥，農藥，柴油和煤油之類的政策。

　　其中就包括花生，鄭家和王家都有花生地，李向東這樣解釋，鄭王兩家爺四個立馬就懂，他們每年也會賣給供銷社一些花生用來換化肥。

　　「老三，汽車站下午幾點開始賣票？」

　　「下午一點半。」

　　「記得提前過去把票買好，別誤了去兗州的車。」

　　李父提醒一句後繼續吃飯。

　　一旁的王叔納悶問道：「不是說初六回京城嗎？」

　　「是這麼回事王叔，我們仨初七還要上班，初六走太趕，打算早走半天，回去後還能休息休息緩緩。」

　　起初的確打算初六回，可來時經歷過一遭後李向東三人就改了主意，反正蒙陰這頭除了差一道派出所的登記，已經算是安置妥當。

　　鄭叔放下碗，吃著大餅回屋一趟，再回來時手裡拎著一袋子花生，「東西不多，你們回去了分分。」

　　王叔見狀開口：「二奎，你也去把咱們帶來的花生拿過來。」

　　「好嘞爹。」

　　兩布袋子花生挨著放在桌上，李向東三人不好拒絕對方的心意，誰也沒說什麼不要的話。

　　午飯吃完，王二奎和鄭春生搶著去洗刷碗筷。

　　知道李向東三人下午就要離開，鄭叔和王叔飯後沒有回屋休息，一夥人坐在堂屋的客廳裡喝著茶聊到下午一點多。

　　李父拿出來房東留下的其中一把鑰匙，「我們等會兒要去派出所申報暫住，院門鑰匙你拿上一把。」

　　李向東接到手裝進口袋裡，招呼侯三和阿哲出門買票。

　　蹲守到汽車站的售票窗口打開，三張去往兗州的汽車票買好，侯三問道：「幾點的車？」

　　阿哲看著車票上的發車時間，「三點半。」

　　「還有倆鐘頭，咱們甭回了，去買點當地的特產怎麼樣？」

　　侯三的提議，獲得李向東和阿哲的支持。

　　三人不知道當地的特產有什麼，直接去縣供銷社。

　　在供銷社的售貨員推薦下，他們仨買了些罐瓶裝的八寶豆豉，蒙山的山棗蜜。

　　「走呀阿哲。」

　　侯三催促一聲。

　　站在土產櫃檯前的阿哲沒動，「同志，這個幹全蠍多少錢一斤？」

　　「五十。」

　　「給我裝一斤。」

　　阿哲看著售貨員往紙袋子裡裝蠍子，問道：「同志，這個怎麼泡酒？」

　　「這是鹽水幹全蠍，想要泡酒需要去鹽。先用清水洗一遍，再用溫水泡上半個小時，泡的時候中途換兩次水，最後陰乾，三十到五十克兌五斤白酒，酒要五十度以上的純糧食酒，密封避光泡上一個月，記得期間隔幾天搖晃一次。」

　　阿哲聽的頭暈，「這麼麻煩啊？」

　　「嫌麻煩可以買清水幹全蠍，拿回家能直接泡酒，就是價格比較貴。」

　　「多少錢？」

　　「一斤七十。」

　　「我要清水的，鹽水的您倒回去吧。」

　　清水幹全蠍，隻有阿哲自己買了一份。

　　從供銷社裡出來，侯三問道：「這玩意泡酒有什麼效果？」

　　阿哲回話道：「通絡止痛治風濕。」

　　侯三停下腳步，「我回去買一份，東哥，你要不要？」

　　李向東不解，「阿哲買是回去泡酒給他爹喝，你打算給誰喝？」

　　「我娘，我娘的腰不好。」

　　瞧出侯三真準備買，李向東趕忙往回勸。

　　「打住，這玩意不能亂喝，等咱們回去你找醫生問問，醫生說可以，蠍子咱們京城的中藥房也能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