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

　　李大哥後背依靠著被子，斜靠在自己床鋪，兩隻手飛快的搓著一張張大團結，臉上樂呵呵。

　　剛從廁所回來的李向東問道：「怎麼了大哥？」

　　「你們的？」

　　「君子蘭協會。」

　　長春這邊的君子蘭圈子裡,有個大家都默認的規矩。

　　那就是普通的通貨去紅旗街，過萬的精品，成套的名品則全部統一去君子蘭協會交割。

　　因為整個圈子裡包括港台客商在內的頂尖一撮，全都在君子蘭協會，想賣個好價除了去那兒也沒別的選擇。

　　「我等會兒要和孫叔出去一趟，去君子蘭協會賣花要提前報備，哪天能賣掉不好說，得看人家的安排，大哥，你們的花賣了，要不就現在去買明兒的火車票回去吧。」

　　李二哥問道：「不用我們留下幫忙？」

　　「對呀東子，咱們一起來的一起回唄？」

　　張森也尋思著留下幫幫忙。

　　見向林也要開口，李向東擡手打斷，「不用，我們這兒真沒譜，你們都是請假出來的，錢到手了就抓緊回。」

　　他說著看向侯三，「你帶著他們去買列車員休息車廂的票，安全第一。」

　　侯三拍拍胸脯，「交給我。」

　　「孫叔，咱們走吧。對了，大哥，你們記得屋裡留人。」

　　…

　　…

　　時間一轉眼來到十月十八號。

　　昨天李大哥哥倆跟向林和張森就已坐上回京的火車，李向東三人也從八人間換到一間四人間。

　　今天是去君子蘭協會賣花的日子，李向東三人早早吃完早飯，一人挑著個扁擔坐公交來到文化廣場旁，一棟老式的紅磚三層辦公樓下。

　　正門懸挂一塊黑漆鎏金銅牌，上寫有長春市君子蘭行業協會字樣。

　　此地跟三公裡外的紅旗街不同，紅旗街的整條街區人聲鼎沸，人紮堆。

　　眼前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大樓的門口有專人站崗值守，不接待散戶閑逛，不允許攤販靠近。

　　嚴格核對提前報備的訪客信息與貨主登記，確認無誤後李向東三人才被擡手放行。

　　踏入一樓大廳，就能看到牆面規整的貼著君子蘭官方品級劃分標準，市場公允價的公示表，以及玻璃展櫃裡陳列著的歷年獲獎名品與鑒定證書。

　　侯三的一雙眼珠子四處打量一圈，「專業！」

　　「王先生。」

　　負責對接的協會品鑒幹事，聽到下面有人報備前天登記的客人上門，笑著出來迎接。

　　他看到李向東三人挑著的扁擔，臉上保持著微笑來到近前。

　　「王先生，規矩我再重申一遍。我們協會隻做精品定級與大額交割，嚴禁當眾開箱，嚴禁對外展示品相，嚴禁隨意交談報價，所有流程全部在內部品鑒室完成。」

　　用了個假名字的李向東笑著點點頭，「明白，一切按照協會的規矩來。」

　　「那就請吧。」

　　品鑒幹事帶著李向東三人來到二樓的專屬密閉品鑒室。

　　屋內窗簾拉的嚴絲合縫，室內的燈光柔和，亮度專門調過，好甄別葉片紋路，蠟質成色和株型品相。

　　「王先生，你們的箱子現在可以打開了。」

　　「好。」

　　木箱被李向東三人小心翼翼拆開，六盆精品花臉露出真容。

　　他們帶來的花臉，可不是市面上那些普通的雜紋次品。

　　盆盆都是葉片短闊厚實，蠟質油光發亮，脈紋深深凸起，葉頭渾圓，整株周正完好，連一處細微擦傷都找不到的精品好貨。

　　特別是六盆的品級統一，算是難得的成套名品。

　　品鑒幹事拿著專業的放大鏡，開始逐盆細緻核驗和定級。

　　大概用時半個小時，他收起放大鏡，眼神帶著鄭重，語氣滿是篤定。

　　「六盆的成套精品，品相無瑕，品級統一，可以說是現在市面上的稀缺貨。按照現在暴漲後的行情，單盆保底兩萬五，完全符合高端的交割標準。」

　　聽到兩萬五，李向東三人不出意外的很驚訝。

　　他們仨的表情，品鑒幹事盡收眼底，「外面的價格有水分，那些花販子放出的價格就是為了好低價收貨，隻要是極品君子蘭，咱們協會內的交易價格最公道。」

　　他的話音剛落下，屋門被人敲響，「進。」

　　門打開，走進來一位身穿米色西裝，手腕戴著塊金錶的五十來歲男人。

　　「黃幹事。」

　　「林老闆，這位就是過來賣花的王先生。王先生，林老闆是常駐長春，專收頂級君子蘭的港商，價格的事情你們單聊。」

　　品鑒幹事笑著沖李向東三人點點頭離開，屋門再次被輕輕關上。

　　「林老闆。」

　　李向東伸出手，簡單做下自我介紹。

　　當然，他嘴裡自己還是姓王。

　　雙方客套過後，林老闆拿著放大鏡俯身一頓細看，越看臉上的表情越激動。

　　他操著粵語和半生不熟的普通話連連讚歎，「難得，太難得！成套的老花臉，品相規整統一。」

　　感嘆結束，林老闆半點半點彎子，「我按當前的最高價，單盆兩萬八，六盆打包十六萬八，當場全款現結。」

　　李向東努力保持著冷靜，「林老闆是行家，我這，湊個整十七萬行不行？」

　　林老闆沉吟兩秒，笑著點點頭，「可以。」

　　敲定成交價，為徹底保密避險，眾人來到三樓的專屬交割室。

　　林老闆帶著的一名保鏢進屋後打開一個加厚鐵皮密碼箱，露出裡面滿滿當當的人民幣，瞧著很有視覺衝擊力。

　　緊接著，屋內隻剩下數錢的沙沙聲。

　　侯三強壓著嘴角，「東哥，我這兒數了兩遍，五萬整沒錯。」

　　蛐蛐孫跟著開口：「我這裡是六萬整。」

　　李向東點點頭，「錢沒問題。」

　　確認錢款無誤，君子蘭協會的幹事當場出具官方品級鑒定證明與私密交易居間憑證。

　　一式兩份，雙方留存，杜絕後續一切糾紛。

　　林老闆臉帶笑意，主動伸手，「再有花臉、短葉和油匠這類成套精品，直接來協會找我，我永遠頂價全收。」

　　「精品我倒是還有幾盆，林老闆，你有路子弄到進口車嗎？」

　　「摩托車行嗎？」

　　「一腳踹就算了，我這人比較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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