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豆腐肉

　　「苗苗說你的牙鬆了，快張開嘴給我瞧瞧。」

　　李曉海攔下跑回家喝水的李小竹，不止他，旁邊還站著樂呵呵的李曉波，小哥倆在院裡的大水缸附近，一左一右把李小竹架在中間。

　　換牙階段一般從六歲開始到十二歲結束，期間有個換牙的空檔期在八到十歲之間。

　　處在這個階段的孩子，平時一張嘴會露出滿嘴的豁口，李曉海和李曉波現在就正處在這個階段，李小竹以往沒少笑話兩人是豁牙子。

　　時光如梭，歲月如歌。

　　真是風水輪流轉，天道有輪迴，小哥倆終於等到換成他們笑話來李小竹的這一天！

　　「給我瞧瞧下門牙鬆了幾顆？」

　　李曉波當初是兩顆下門牙一起鬆動，先後沒差幾天。李曉海不一樣，一顆換完後才換的另外一顆。

　　李小竹此時不想回答任何問題，可人被架著想跑跑不掉，邊索性放大招。

　　「太爺爺，太奶奶，你們快出來，哥哥們欺負我！」

　　這一嗓子嚎出來，瞬間響徹院內外，李曉海和李曉波同時撒手，同時腳底抹油開溜。

　　看著倆哥哥撒丫子朝垂花門方向狂奔，李小竹揉揉鼻子，雙手背在身後，斜伸出去的腿一抖一抖，腳尖點著地，滿臉得意。

　　她想起之前從李向東嘴裡聽到的俏皮話，嘿嘿笑著開始嘀咕。

　　「兩個不堪一擊的小脆皮，連我的一招都接不住，還敢欺負我，嚇不死你們，哼~」

　　就在李小竹沉浸在得意中忘我時，耳朵突然感覺到一疼，周玉琴的聲音傳來。

　　「瞧給你橫的！打算要嚇死誰？來，說道說道吧，也讓我好好見識見識你的厲害。」

　　「娘，你怎麼從屋裡出來了？」

　　「不是你喊的嗎？」

　　「哦，對，我可真倒黴，娘，我知道錯了，是哥哥想要欺負我。」

　　就在李小竹求饒和解釋時，正房方向傳來一道聲音。

　　「東子媳婦，打人的時候不能摳門，揍她，使勁揍，打屁股，狠狠打。」

　　周玉琴手鬆，回頭。

　　李小竹跟著轉身，氣呼呼的揉著耳朵，目光朝正房屋檐下看去。

　　母女倆瞬間同仇敵愾，站在一條戰壕裡。

　　八哥鳥小四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還在嘰嘰喳喳的學嘴。

　　「狠狠打，讓你不聽話，東子媳婦，東子呢？東子，快去拿雞毛撣子！」

　　「我先打你！」

　　李小竹聽不下去，跑回屋抄起雞毛撣子出來，急沖衝來到正房屋檐下。

　　她現在已經不是最開始面對八哥鳥的嘲諷，隻能回嘴，並且回嘴時還要提防的小丫頭。

　　已經長高的李小竹，伸出去的雞毛撣子足以夠得著，要不是李老頭伸手攔著，八哥鳥指定得挨一下，嘗嘗被雞毛撣子打在身上的滋味兒。

　　「太爺爺，快讓開，我不用力，就輕輕打一下，不打一下我心裡不得勁，晚上睡不著！」

　　李小竹不依不饒，李老頭可不敢真讓開。

　　說是輕輕的，小孩子嘴裡的話哪有個準兒，真要抽冷著給來一下狠的，不敢保證八哥鳥能不能挺的過去。

　　「幹嘛呢這是？」

　　李向東推著自行車進院，看到正房門口李老頭攔著李小竹的一幕，沒有著急。

　　因為周玉琴就站在院裡，抱著胳膊看呢，他尋思內裡絕對有事兒！

　　否則就不是李老頭笑呵呵的在攔，而是換成周玉琴闆起臉訓斥才對。

　　「怎麼回事？」

　　李向東手上停著自行車，目光看向周玉琴，等問清楚緣由，努力憋著笑，不讓自己破功樂出聲。

　　家裡的這隻八哥鳥，誰來了，閑了都要去逗兩嘴，它也葷素不忌什麼話都學，現在活脫脫就是一嘴欠的碎嘴子，尤為喜歡拱火。

　　「爹，咱們把小四賣了吧，賣的錢重新買隻聽話的行不行？」

　　李小竹手裡的雞毛撣子沒有揮出去，氣自然也沒消，跑過來提議換一隻養。

　　「這事兒我說了不算。」

　　李向東說了真不算，八哥鳥是李老頭花錢買的，養了這麼久，李老頭天天伺候吃喝，朝夕相處下來早有感情了，要不剛才也不會去攔著李小竹不讓打。

　　「我剛才路過老宅大門口，你那些小夥伴們讓我喊你抓緊過去玩呢，快去吧，甭跟一隻鳥置氣，它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

　　「我懂事著呢！」

　　「懂事把雞毛撣子給我，出去玩吧。」

　　「哦。」

　　李小竹乖乖遞出去雞毛撣子，朝院外跑去。

　　大聰明知道李向東是在糊弄她，但她同時明白八哥鳥打不了，繼續糾纏下去說再多也沒用，不如順勢接下懂事的名頭實惠。

　　東廂房屋裡。

　　「瞧瞧。」

　　李向東來到桌前，開始從挎布包裡往外掏換回來的僑匯券，意圖哄下被一隻鳥說摳門的周玉琴。

　　看著桌上的外匯券厚度，是帶出去那些外匯券的將近三倍，周玉琴並沒有多開心。

　　她又不傻，同樣面值的價值不一樣，看著再多，其實還是那點錢。

　　「不是要買三萬的雞血石嗎？怎麼隻換這點？」

　　「剩下的帶去滬上再兌換。」

　　「哦，什麼時候去買黃金？」

　　周玉琴最關心的還是這件事，她還等著黃金到家後埋到石榴樹底下呢。

　　「最近恐怕不行，下趟從滬上回來，第二天我就要去跑北戴河，那些外匯券還得繼續在家放一段時間。」

　　李向東說著收起桌上的僑匯券，跟周玉琴一起回屋放進衣櫃底的木箱裡。

　　等夫妻倆從裡屋出來，剛跑出去沒多大會兒的李小竹跑著回來，跟周玉琴在屋門口相遇。

　　她見人順嘴就喊，「娘，那個...」

　　「說呀，那個什麼？」

　　「沒事，你去忙吧。」

　　李小竹嘿嘿笑著擺擺手，側身給周玉琴讓開道，身子貼著門框擠進屋裡。

　　她進屋後回頭看一眼屋門口，周玉琴已經不在，當即屁顛顛跑到李向東身邊。

　　「爹，打冰盞兒的過來了啦，那個賣酸梅湯的大爺又來咱們衚衕了，我前幾天剛喝過一回，這個大爺賣的酸梅湯可好喝了，爹，你想不想喝？」

　　「你請客嗎？你請我就喝，不請就算了，家裡有涼白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