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京城進入夏季後賣冷飲的小販們，手裡會拿著一對黃銅的小碗。

　　他們靠著手腕和手指挑動、掂打，讓碗磕撞在一起發出有節奏的叮鐺聲，通過這個聲響來招攬顧客，就是打冰盞兒。

　　像賣什麼雪花酪、刨冰和一些果料的小販也有敲的，不過比較少，通常隻要衚衕裡有打冰盞兒的聲音，就是賣酸梅湯的來了。

　　酸梅湯這種好玩意，自然會受到李小竹的青睞，隻要看見，必會想著法的自己不掏錢喝上一碗。

　　今天李向東在家，她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奈何李向東根本不上套。

　　智取不成，李小竹換招數打感情牌，雙手握在胸前，搖晃著腦袋開唱。

　　「世上隻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個寶，投進了...」

　　「停停停！快別唱了，我帶你去買，這還沒喝上呢，先讓你給唱出一身雞皮疙瘩。」

　　李向東打頭往屋外走，回頭見閨女沒有跟上。

　　「唉唉唉，幹嘛呢？」

　　「拎上鐵皮水壺呀，爹，吃獨食不好。」

　　冬天屋裡煤爐子上燒熱水的鐵皮水壺，讓李小竹拎過來塞進李向東的手裡。

　　「快去涮涮，抓緊點，要不賣酸梅湯的大爺該走了。」

　　「...」

　　李向東沉默幾秒，「你先去，我隨後就到。」

　　「也行。」

　　李小竹先是快走，慢慢小跑，生怕晚上再喝不上！

　　老宅大門口西邊十米遠，一堆兒人圍著輛木闆車。木闆車上放著一摞粗瓷碗，倆大號的玻璃罐子。

　　罐子裡是深褐色的酸梅湯，大爺笑著接過對方遞來的一毛錢，「要原味的還是桂花的？」

　　原味的不擱花，就是純烏梅山楂味兒，解膩又解暑。

　　黑蛋遞過去從自己奶奶手裡要的一毛錢，「我要桂花的！」

　　「得嘞。」

　　大爺掀開玻璃罐蓋子上蒙著的布，拿舀子舀上一勺倒進碗裡，遞出去。

　　黑蛋雙手接過碗，小碎步慢走，穩穩端著來到牆根底下，跟好漢連其他幾個小夥伴們蹲成一排，開始小口的滋溜著喝。

　　「都喝著呢。」

　　李小竹背著手溜達過來。

　　一班長喊人，「七連長。」

　　李小竹不鹹不淡的回應，「嗯。」

　　二班長招呼道：「書記來了。」

　　這個稱呼就有眼力見多了，李小竹的臉上掛上些許滿意，「嗯，過來喝一碗。」

　　「書記，我碗裡是剛舀的你喝不喝？」

　　「你們喝你們的。」

　　眼前上演的一幕，瞧著跟在看舞台劇似的，木闆車旁賣酸梅湯的大爺，還有衚衕裡過來買酸梅湯的鄰居們，全都在笑。

　　站在一旁瞧熱鬧的李曉海，紅著臉過去，上手拽走，背著手走在路當中間的李小竹。

　　「別拽我，我自己會走。」

　　「我知道你會走，你怎麼就一點都不知道害臊呢？」

　　「害臊有酸梅湯喝嗎？沒有吧？趕緊鬆開我，我要去喝酸梅湯。」

　　「有錢嘛你就去喝。」

　　「爹一會兒過來付錢。」

　　「是嗎？」

　　李曉海看到妹妹點頭，知道在這種事情上對方不會忽悠自己。

　　他鬆開拉著妹妹的手，跑到木闆車旁喊道：「大爺，我要七碗，等會兒我爹過來給錢！」

　　大爺給前面的顧客打好酸梅湯，笑著問道：「大碗小碗？」

　　李曉海回話道：「七小碗桂花味道的。」

　　「不要小碗！」

　　李小竹後腳跑過來，「大爺，你還記得我不？味道不重要，我隻喝大碗！」

　　在家沖洗乾淨鐵皮水壺，李向東跟媳婦打聲招呼後從家裡出來。

　　等他走出巷子的時候，李小竹已經蹲在牆根底下喝上酸梅湯。

　　李曉江沒在家，高考終於結束，在家憋久了，這兩天正四處找同學玩。

　　李曉海剛要的七碗，是把張苗苗算在了內，他們現在也都一人捧著個碗，喝著涼絲絲的酸梅湯解暑。

　　「爹，六小碗，一大碗，記得給大爺酸梅湯的錢。」

　　聽到李曉海報賬，李向東點點頭。

　　來到木闆車前停下，他放下手裡拎著的鐵皮水壺，「先給我舀一碗解解暑，壺裡再打上半壺吧。」

　　「得嘞。」

　　再次接到一筆大單子，還通過剛才的對話，弄明白前後兩筆大單子是一家，大爺樂的合不攏嘴，先給李向東舀上一碗。

　　酸味兒順著嗓子眼往下走，一身的暑氣立馬散了大半，李向東喝下一口，沖著大爺豎起大拇指。

　　「好喝，一共多少錢？」

　　「小碗一毛，大碗一毛五，你家孩子剛要了六小碗，一大碗，壺裡打了十小碗。」

　　大爺回著話，臨了又給鐵皮水壺裡添上一舀子。

　　李向東放下手裡的碗，掏錢正付賬的時候，李小竹溜達過來提起鐵皮水壺。

　　家裡燒水用的壺容量是三升，一小碗的酸梅湯差不多一百五十毫升，也就是半壺。

　　李小竹完全拎的動，喝完就跑過來再給自己的碗裡續上，不需要李向東招呼，主觀能動性特別的強。

　　「喝吧你就，喝多了肚子疼的時候甭哭。」

　　「才不會呢，我又不是沒喝完兩碗。」

　　李小竹回完嘴，端著碗繼續去牆根底下蹲著喝。

　　「二班長。」

　　「在呢，在呢，書記喊我什麼事兒？」

　　「你碗裡的酸梅湯喝完了沒？」

　　「馬上喝完，還剩一碗底子。」

　　「過來，我給你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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