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年齡增長進入換牙期，對於一向喜歡啃豬大骨的李小竹來說這件事非常無法接受！

　　跟這事兒同一個量級的還有倆，一是李向東斷掉她的雪花膏供應，二是周玉琴清空她的存錢罐。

　　哭嚎著說完後收聲閉嘴，李小竹用舌頭舔下鬆動了的下門牙，眼眶裡噙著淚珠，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卻沒有聚焦點，愣愣的坐在凳子上，手裡還攥著半顆沒吃完的李子。

　　李母掏出手絹給她擦掉臉上的眼淚，手絹搭在她的鼻子上。

　　「使勁，擤下鼻涕，啃不了大骨頭咱們吃肥肉，你爺爺得意哪一口忘了？」

　　李小竹擤好鼻涕，搖頭，「沒忘，爺爺愛吃豬肝。」

　　李母提醒一句，「我說的是肥肉。」

　　李小竹想到什麼後雙眼冒光，「是醬豆腐肉！」

　　醬豆腐肉是京城人的叫法，也叫做醬豆腐扣碗或腐乳扣碗，老京城八大碗裡的其中一碗。

　　這年頭甭管出去坐席，還是家裡招待親戚，又或是逢年過節的時候，這道菜的出現特別能撐場面。

　　做法簡單，大塊的帶皮五花肉先在鍋裡煮到軟乎乎，再撈出來切成半指厚的肉片。

　　皮在下，肉再上的碼進碗裡。王緻和的紅方，也就是腐乳，糖和料酒調的汁水，澆上後上鍋蒸。

　　等出鍋上桌時，拿個盤子蓋在碗上，手一翻，倒扣過來，再把碗拿走，肉就整整齊齊的碼在了盤子裡，扣碗的扣字就是這一動作。

　　醬豆腐肉吸滿了紅方的汁水，蒸出來後紅亮亮的大肥肉，顫巍巍的瞧著就讓人不自覺流口水。

　　筷子夾下去稍用點力肉就會爛，入口即化，吃著還不膩，配上大米飯和饅頭一起吃，倍兒香！

　　李小竹咽下嘴裡的口水，「奶奶，這幾天天氣熱，爺爺上班可辛苦了。」

　　讓算盤珠子蹦一下的李母樂道：「那明兒給你爺爺吃頓好的，就吃這個醬豆腐肉，你記得過來跟著一起吃點。」

　　「嘿嘿嘿，好。奶奶，明天記得蒸點米飯，我的牙鬆了，吃饅頭費勁。」

　　李小竹的嘴饞樣兒，把李大嫂和李二嫂逗樂了。

　　「肉讓你大爺明天去菜市場的時候順道買，挑最肥的買，絕對讓你吃過癮。」

　　「大娘，你說我要是吃的多了會不會胖呀？」

　　「不會。」

　　李大嫂回答的簡單明了，李二嫂詳細分析補充。

　　「吃完了下午多去衚衕裡跑一跑，胖啥胖？等你竄個頭的時候就抽條了。」

　　心裡的那點顧慮徹底消失，雖然肉還沒吃到嘴裡，李小竹現在隻是想一想，幸福指數就已爆表！

　　「那我多吃點，等抽條了太瘦也不行。」

　　李小竹樣子，李向東有點看不下去，過來的正事聊完，家裡還有人等著。

　　他站起身，「嫂子，你們回屋歇著吧，下午去飯館的點，我讓愛芳過來找你們。」

　　李二嫂確認道：「愛芳下午就能去上工？」

　　李向東嗯一聲，「日子過的緊巴，著急賺錢。」

　　「行，那就讓她下午四點左右來找我倆。」

　　李大嫂想著今天上工也好，早一天過去早一天熟悉上手。

　　「娘，我回了。」

　　李向東再跟自己老娘打聲招呼，目光看向還在搖晃著雙腿樂呵的閨女，「你跟我回不回？」

　　「回！」

　　李小竹跳下闆凳，跟著往屋外走，走到屋門口的時候又折返回桌旁，上手從碗裡抓幾個李子塞進口袋。

　　撐著竹簾的李向東看著眼前一幕，無語吐槽，「牙鬆了也不忘記吃。」

　　「我從側邊咬，不耽誤。」

　　從老宅出來，李小竹急忙招呼道：「姐姐，我在這呢。」

　　要去登門找人的張苗苗在巷子口停下腳步。

　　倆小丫頭湊一起，一個說著自己要換牙，一個吃著李子邊聽邊點頭。

　　李向東自個兒回家，進屋先開口。

　　「事情說好了，今天下午就能去上工，一個月四十塊錢。」

　　定心丸吃進肚子裡，等信兒的周愛芳感謝道：「謝謝姑父，四十塊錢不少了，我到飯館以後一定好好乾！」

　　她這番話說的誠懇，她一農村嫁入城裡還沒兩年的姑娘，之前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一個月掙到四十塊錢，感覺自己也算是熬出了頭！

　　李向東搖著手裡的蒲扇，等對方開心過後冷靜下來，「愛芳，會騎自行車嗎？」

　　周愛芳不好意思的搖搖頭，「不會。」

　　「那就抓緊學，向林媳婦你也認識，人家去年在飯館沒幹兩天，提前買了輛二手的自行車，天天騎著和我那倆嫂子來回都一起。」

　　「晚上飯館關門歇業的時候有點晚，你們一定要結伴回來知道沒有？絕對不要耍單。沒學會前先讓向林媳婦載你幾天，安全第一。」

　　李向東既然安排對方去自家的飯館工作，錢的方面掙多掙少先不說，安全方面該叮囑的必須叮囑到位。

　　周玉琴跟著附和點頭，「你姑父說的對，特別是你這種年輕小媳婦，晚上一定要心裡綳著根弦兒，回來的時候路上多注意，千萬要跟著我嫂子她們走大路，別為了省點道拐去小衚衕巷子裡。」

　　「姑，姑父，你們放心，以後我來迴路上都跟著曉海的大娘她們，等會兒回家我就開始學騎自行車。」

　　周愛芳清楚街面上不太平，真要是被人打劫，搶走點錢都不算啥，可要是遇到流氓，失了名節，現在的安分日子就沒了。

　　好在家裡有輛自行車，她想著必須抓緊學會騎，讓人家向林媳婦來回帶著，時間短了還好，久了不行，誰上一天班下來也不輕鬆。

　　「槐子白天守倉庫不用出什麼力，下班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孩子有你婆婆照顧著，讓他以後每天晚上去接你下班，來回跑跑累不著他，就當是在鍛煉身體。」

　　李向東想了想後打上個補丁，槐子頂多晚上去接一個月。

　　等下個月開始嚴打，外面那些不安分的躲都來不及，再也不敢冒頭，小孩子和年輕小媳婦們就能晚上放心大膽的出門。

　　「好嘞姑父。」

　　工作已經定下，下午就能去上班，周愛芳眼看著家裡的日子馬上有盼頭，不想冒丁點風險。

　　「回家我就跟我婆婆說一聲，從今晚開始就讓槐子去接我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