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孩子是？」

　　面對嚴打的挨戶排查，周父如實回話。

　　「是我外孫子和外孫女，這不是暑假了嘛，倆孩子回來住些日子。」

　　公安拿著戶籍核對周母等人的身份，聽到周玉琪是鋼鐵學院的大學生，隻是高看一眼，然後繼續。

　　現在已經不是前些年，如果放在79年以前，得知老周家有大學生，簡單問兩句就會走人。

　　因為以前是血統論，家庭成員有問題，邁不進大學的校門。

　　現在的高校入學政審的政策變了，除了軍警學校或是專業涉密，普通大學的政審隻看本人政治態度，思想品德和有無違法犯罪。

　　家庭成員隻做參考，一般的刑事犯罪不影響錄取。

　　當然，如果一名身家清白的學生和一名家庭成員有過犯罪行為的學生，兩人考的分數相同情況下，高校會優先錄取身家清白，政審乾淨的學生。

　　所以老周家的戶籍核查，還是要繼續。

　　「大爺，您兒子在城裡的肉聯廠工作對吧？」

　　「對。」

　　「兒媳婦呢？」

　　「進城了。」

　　「緣由？」

　　「進城幹個體戶，是正規合法的買賣，現在還在跑手續，營業執照是我兒媳婦的名字，她前些天就已經進城了。」

　　周父沒有隱瞞，有什麼說什麼，現在形勢如此嚴峻，腦子抽瘋才會在這個時候撒謊和糊弄。

　　反正是進城幹個體，不是流竄擺攤，不用怕人查，真要是不讓幹，大不了回家種地。

　　「謝謝配合，不耽誤你們做晚飯了，我們去下一家。」

　　幾名公安核查人員要走，周父跟上送人，嘴裡客套著。

　　「到飯點了，吃了飯再走唄？不是啥好飯，就是管飽。」

　　「不了，我們有任務，今天必須核查完，晚飯村委有安排，謝了大爺。」

　　「謝啥謝？是你們辛苦。」

　　「為人民服務不辛苦。」

　　送公安核查人員到大門外，周父站在大門口看著對方走進鄰居家裡，長出口氣。

　　這兩天村裡突然標語滿牆，喇叭不停，村幹部們召開全體村民大會，會上念文件、講政策、點名警告，陣仗弄的很大，村裡家家人心惶惶。

　　好在周家村是同姓村，上面有長輩壓著，村裡也就有倆平時手腳不幹凈，偷雞摸狗，偷莊稼和偷柴火，雖然招人煩，但沒有欺男霸女，欺壓鄉鄰的行為。

　　村裡人念在同宗同族的份上，沒人去舉報。

　　不像周邊其它村子，犯事的民兵直接捆，村委大院開會就地審。

　　可即便這樣，周父面對上門核查，老實巴交了大半輩子，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慌。

　　「你跟過來幹嘛？」

　　周父看向探頭探腦往隔壁鄰居家大門口張望的外孫女。

　　李小竹姿勢沒變，回話道：「真威風，為人民服務不辛苦說的真好，我以後也要為人民服務，我也不怕辛苦。」

　　周父知道這是個官迷兒，笑問道：「你那仨哥哥躲在屋裡都沒敢出來，你就不怕？」

　　「不怕。」

　　「是嘛？」

　　聽到周父不信，李小竹回頭目光迎上，「就是！」

　　「噓，人又往咱們家來了。」

　　周父聲音壓低，臉上的笑意收斂。

　　李小竹壓根沒問對方嘴裡說的是什麼人，也沒回頭看，嗖的一聲，以最快速度跑回院裡！

　　「跑啥跑？」

　　「姥姥，公安又來了。」

　　李小竹回著話，人已經鑽進堂屋。

　　「哪呢？」

　　周母往大門口看去，隻看到笑著回來的周父，隨即明白了怎麼回事，瞪一眼過去，「沒事嚇唬孩子幹嘛？」

　　周父理虧的訕笑一聲，「我就是逗逗她。」

　　跑進屋的李小竹聽到了，氣呼呼的從屋裡出來，雙手掐腰，站在屋門口，開口就要質問。

　　隻是周父沒給她機會，「別喊別叫啊，人就在隔壁呢。」

　　「哼！」

　　李小竹秒慫，轉身回屋。

　　小孩子嘛，看到身穿制服，腰間配槍，還一來就三五個的公安面色嚴肅，一闆一眼核查。

　　刨除那些被慣到無法無天，自認為天老大地老二，自己老三的孩子，正常家庭長大的面對這種情況，心裡基本上或多或少都會產生畏懼。

　　周母招呼道：「吃飯。」

　　飯菜上桌，老周家正吃著的時候，周大伯帶著周德旺登門。

　　「大哥，吃了沒？」

　　「沒。」

　　「就在這兒吃。」

　　周母起身要去盛飯，周大伯連忙擺手拒絕。

　　「不用，家裡做著飯呢，我倆剛在村委會忙完，過來看看就走。」

　　周德旺緊跟著開口問道；「叔，核查過了吧？」

　　周父點頭，「剛走，這會兒估計還在隔壁家裡，問我老大媳婦去哪了，我沒瞞著。」

　　「沒瞞著對，有啥說啥，咱們又沒幹違法犯罪的事情。」

　　周大伯話音落下，周玉琪好奇問道：「大爺，這些公安要在咱們村待多久？」

　　「還得待兩天，明兒你旺哥還要帶著民兵，跟著人家去搜莊稼地呢。」

　　周玉琪聞言有些驚訝，「是怕玉米地裡有窩藏犯？」

　　「嗯。」

　　周大伯點點頭，看眼豎著耳朵聽的四個孩子。

　　「行了，不說這個，村裡這兩天不安生，你過幾天就要開學，不行明兒提前走吧，把倆孩子也帶回去。」

　　周玉琪轉頭看向左側，坐在左邊的周父想了想，「聽你大爺的。」

　　沒有徵詢李曉海和李小竹的意見，事情敲定後周大伯父子二人離開，飯後沒多久，周正業兄妹在家得知李曉海和李小竹明天回城，便找了過來。

　　「咱們再去喊上孝理，一起去抓知了猴。」

　　此時天傍黑，正是抓知了猴的好時候，六個孩子齊出門，喊上周孝理後人手拿一根木棍，來到附近的小樹林裡。

　　「這兒有一個！」

　　李曉海伸出木棍要去戳，一旁的周正業開口道：「看我的。」

　　他說著三兩下爬上樹，抓到知了猴後手一松，雙腿落地。

　　李小竹羨慕的不行，知了猴也不抓了，「哥哥，你教我爬樹好不好？我想學！」

　　「行啊。」

　　周正業選一個粗細合適的樹，開始手把手教學。

　　天色漸漸變黑，村裡嚴打有夜裡巡邏站崗，堵村口的任務安排。

　　公安和民兵隊伍過來，看到小樹林裡的七個孩子，「幹嘛呢？」

　　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傳來，正在興頭上的李曉海幾個齊齊看去，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是倆公安，周正坤回話道：「我們在抓知了猴。」

　　公安不認識周正業幾個，民兵們認識，其中一人開口道：「正業，天黑了趕緊帶著弟弟妹妹們回家，別再外面瞎玩。」

　　看到李曉海幾個往小樹林外走，一名公安手裡的手電筒打出去，「樹上那個，甭在上面掛著了。」

　　掛在樹上縮著腦袋和脖子的李小竹聽到自己被點名，急忙擠出一個熱情又不失禮貌的笑。

　　「嘿嘿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