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倆說著話給家裡的狗子和貓挨個洗了個澡，院裡地上的水沒管，等會兒就會被太陽曬乾。

　　李向東收起蛇皮管子，洗髮膏放回水房，洗乾淨手後出來，「你要不要洗洗？」

　　家裡的貓狗不老實，給它們洗澡，李向東和周玉琴兩人被甩一身水。

　　「你先洗，你洗完我再洗。」

　　「行。」

　　李向東沒磨嘰，回屋拿上換洗衣服，麻溜且快速的在水房洗了個澡，然後來到正房屋裡。

　　「東子，這段時間別亂跑。」

　　李老頭知道小孫子私下裡倒騰東西的事情，平時從來不多嘴，可現在情況不一樣。

　　「那些事情我們早就停了，從去跑北戴河的時候開始，就一直老老實實的。」

　　李向東如實回話，以防長輩因為自己提心弔膽。

　　李老頭聽懂了，嚴打前一個月突然收手，這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嗯，停了好，咱們家現在有飯館，你在架松那座院子的店鋪也馬上要營業，有這兩份買賣夠嚼穀了。」

　　「您說的對。」

　　李向東順著對方來，也沒說等這陣風過去後如何，沒有必要。

　　這陣風最短要刮到年後，不是說年後嚴打就會結束，而是嚴打的形式會變。

　　現在是廣撒網，一掃光，全社總動員。

　　等進入84年後則會轉為深耕，重點抓流竄犯，在逃犯，重大盜竊和流氓團夥，深挖內部蛀蟲。

　　意思就是嚴打的重心會變。

　　倒賣倒賣，擺攤的，倒票的，倒騰緊俏貨的，等明年官方就不會再繼續盯著。

　　「嚴打好，早就該這樣了，有過這一回以後你嫂子她們晚上回家都會安全不少。」

　　李老太雖然因為腿腳不便的原因，甭說衚衕裡，就是老宅都不怎麼愛去。

　　不過李父等人每天晚上過來看電視，一些事情她還是知道的，甭說李大嫂她們這些婦女同志，李父擺攤賣汽水，就有過兩回遇到小混混不給錢。

　　「可不，經過這一遭，社會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最少會安靜好幾年。」

　　李向東可是知道九六年還會有一次嚴打，所以才會說安靜幾年。

　　「咱們晚上吃啥？」

　　洗完澡的周玉琴擦著頭髮進屋，剛才給貓狗洗澡的時候，李向東已經說完晚上阿哲父女倆和侯三一家過來。

　　「弄點炸醬麵吧，省事。」

　　「行，不用再炒幾個菜？」

　　「不用，侯三說了買熟食。」

　　「我還是弄倆冷盤吧。」

　　周玉琴堅持，李向東就沒再繼續說不用，等會兒幫忙幹就行。

　　時間轉眼來到該做晚飯的時候。

　　侯嬸早早過來幫忙，廚房裡的活兒不需要李向東插手，他就去把放在倒座房的倆小木馬拿了出來。

　　李小竹現在大了，這倆木馬早就不玩，李向東拿抹布擦乾淨，一手拎一個來到正房屋裡。

　　阿哲家也有，施曼會玩，抱著自己的毛絨玩具，坐在上面一搖一晃，玩的咯咯直樂。

　　侯援軍隻是看了一眼，躺在涼席上沒有起身。

　　阿哲放下手裡的杯子，「侯三，你家援軍性子有點皮懶啊，我見他十次能有七次不是躺在地上，就是賴在別人懷裡，這可不行，小孩子要多動，喜歡活動才不愛生病。」

　　「阿哲說的有道理。」

　　這個觀點李向東贊同，自家更愛鬧騰的閨女就比兒子感冒發燒的次數少。

　　侯三當然也知道，嘆口氣，「管了，壓根不聽，除非一直盯著，不然轉頭自己就能躺在地上。」

　　他說著再看眼躺在涼席上，晃著倆腳丫子玩的兒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我們說你呢，你沒聽到？」

　　侯援軍回話道：「聽到了。」

　　「聽到了還不趕緊站起來！」

　　看到侯三有點想發火的樣子，侯援軍立馬站起身，轉頭看到李老太身邊有個小闆凳，顛顛的走過去一屁股坐下。

　　侯三：「...」

　　「哈哈哈。」

　　阿哲樂壞了，笑著問道：「侯三，是不是隨的你？」

　　「我小時候可不這樣。」

　　侯三沒有為了面子撒謊，他小時候雖然不是精力旺盛的一刻不閑著，但論起鬧騰闖禍，他能頂仨李小竹。

　　「行了，甭說他了，阿哲，瞧這個架勢，你爹和你媳婦且要忙一陣，你又隔天不著家，孩子準備全托？用不用我們幫忙？」

　　現在的託兒所跟後世一樣，有日托和全托，就是全托的名額緊張，優先雙職工和三班倒還有幹部家庭。

　　像施曼這種完全符合，還屬於優先照顧對象，再加上家裡三個大人中有倆是因為嚴打備戰加班，完全夠資格插隊，走特批。

　　「不用，我下午去接孩子的時候，家裡的情況已經跟託兒所反應過。我不在家的時候，我爹和媳婦什麼時候下班什麼時候去接就行，要是太晚就留在託兒所過夜。」

　　聽到阿哲這樣說，侯三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倒是想把施曼接到自己家，關鍵對方百分百會覺得他不懷好意，直接拒絕。

　　「你倆聊著，我去買啤酒。」

　　李向東從家裡出來，搖著蒲扇慢悠悠朝供銷社走。

　　「呦！今天回來有點早啊。」

　　吱—

　　張森剎車停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擦汗，「甭提了，你看這道上還有人嗎？昨天我回來的更早。」

　　嚴打是好事，老百姓拍手叫好，但對張森這種闆兒爺來說，收入銳減真的很讓人肉疼。

　　「不知道這種日子會持續多久，我這兩天差不多就在使館區逛逛，拉不著人就找陰涼地方待著。你猜我今兒掙了多少？三毛，爺們第一天拉活兒那天掙的都比這個多！」

　　李向東笑著遞過去根煙，「也就這幾天的事兒，主要太突然，很多人這兩天不敢上街，你得給大傢夥適應的時間。」

　　張森接過煙夾耳朵上，看眼對方拎著的暖水壺，「去供銷社買啤酒？」

　　「對，晚上跟阿哲和侯三喝兩杯，你回來的正好，抓緊回家說一聲後去我家報到。」

　　「哎，行，沒掙到錢，能混一頓吃喝也不錯，用不用我載你一程？」

　　「不用，這點路我就當遛彎了，記得帶上苗苗，好些天沒見，我心裡惦記的不行。」

　　李向東化身侯三，張森此時就跟阿哲一般無二。

　　「我閨女沒在家，去她姥姥家了。」

　　「真的假的？」

　　「自己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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