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竹嘴裡喊著發財了，請大傢夥下館子吃涮羊肉時，手上的動作更快，一把撿起地上的一沓舊幣，直接緊緊摟在懷裡，就跟摟著座金山似的。

　　她的這個行為，讓站在一旁的李曉海非常不滿。

　　「是我找到的，你看看就行了，趕緊還給我！」

　　李曉海說著就要去搶，他是有潔癖不假，但他不嫌錢臟。

　　不過還沒等他的腿邁出去，人直接被李曉濤拽住。

　　「妹妹想要就給她吧，那是金圓券，金圓券知道是什麼嗎？那玩意擦屁股我都嫌硬。」

　　李曉海皺眉反問：「真是金圓券？」

　　「真的。」

　　李曉濤點頭，「我見過。」

　　「那我不要了。」

　　李曉海是沒見過金圓券，可他聽李老頭和李老太講過古，知道金圓券是什麼東西。

　　然後，這下換成正在做發財夢的李小竹不樂意，「不是金圓券！」

　　李曉濤開口道：「就是，我沒事幹騙你這個幹嗎？不信你等會兒可以去問趙大頭，我記得他就拿金圓券折過紙飛機，現在說不定還留著呢。」

　　「糖豆。」

　　李曉波打斷想再開口的李小竹，笑呵呵道：「你剛說請我們去東來順敞開了吃是吧？這事回頭記得安排，千萬別忘了。」

　　「我沒…」

　　李小竹的話再被打斷，李曉海樂道：「你可要說話算話，我們都聽到了。」

　　「嚷嚷什麼呢？」

　　裡屋的動靜，引來了李向東等人。

　　「哥哥說這些是金圓券，還說擦屁股都嫌硬，他們是不是在騙我？」

　　李小竹看到來人，手指自己懷裡抱著的一沓估摸著三四十張舊票子，心裡忐忑的很。

　　李向東掃了一眼，笑著點頭，語氣平淡，「確實是金圓券，解放前的廢紙，現在一分錢都不值。」

　　一旁吃過金圓券貶值大虧的李老頭跟著開口：「沒什麼用，扔了吧。」

　　在李小竹心裡兩位最權威的相繼說是金圓券，她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整個人直接懵了。

　　又欠下一頓飯，她想哭！

　　「時間不早了，你們下午還要上學呢，回了。」

　　李母招呼眾人回家。

　　來時走在最前面，回時輟在最後面的李小竹蔫蔫的，小嘴癟的老高。

　　這趟過來不僅發財夢破碎，還倒欠再次背上一筆欠債，她已經連說話的慾望都沒有。

　　…

　　…

　　時間轉眼來到下午放學。

　　李小竹到家後打聲招呼，回東耳房放好書包，往桌前一坐，拉開抽屜，裡面除了核桃，還有薄薄一沓李曉海不要，她沒捨得扔的舊票子。

　　舊票子拿出來，一張張平鋪在桌上。

　　她小聲的開始委屈著嘀咕。「這麼多零，怎麼就不值錢呢？我還答應了請大家吃涮羊肉，我怎麼就這麼倒黴？」

　　「吃飯了，躲屋裡不出來幹嘛呢？」

　　李向東推門進屋，一眼看到平鋪在桌上的金圓券，「沒扔啊？留著這些做什麼？」

　　看到閨女委屈巴巴的模樣，來到近前的李向東剛想上手揉下對方的腦袋，可在他從滿滿一桌子的金圓券裡無意中掃到不一樣時，眼角不自覺張開，目光定格。

　　「爹，看什麼呢？」

　　李向東回神，面上不動聲色，「沒看什麼，你快去吃飯，我幫你去把這些金圓券丟了。」

　　「我不，我要留著。」

　　聽到李小竹不答應，李向東反問道：「為什麼？」

　　「爹，卧薪嘗膽這個成語知道嗎？」

　　「知道，怎麼了?」

　　「這些不值錢，擦屁股都嫌硬的金圓券，就是我要嘗的苦膽，我打算以後每天都要看一眼提醒自己。」

　　「咳咳，那留一張就行，別的我拿走。」

　　「不，我要全部留著。勾踐嘗一個苦膽都能報仇，我嘗這麼多，我以後肯定比勾踐還要厲害。」

　　李小竹說著開始上手收桌上的舊票子。

　　「等等。」

　　「咋了爹？」

　　「你中午又嘴快，答應了哥哥姐姐們一頓涮羊肉是不是？」

　　「嗯。」

　　李小竹悶悶不樂，「我沒錢，年前也沒辦法靠幹家務賺錢，我太難了。」

　　「確實難，你呀你，你讓我說什麼好。哎，這樣吧，桌上這些廢紙給我，你欠的那頓涮羊肉，我來請行不行？」

　　「嗯？」

　　李小竹這次的嗯，語調明顯跟剛才不一樣。

　　她雙眼冒光，激動道：「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沒有。」

　　「這不就得了。」

　　「太好了！太好了！」

　　李小竹消極了整整一下午的心情，終於撥雲見日，陽光明媚起來。

　　李向東等她高興過一會兒，「桌上這些廢紙？」

　　「扔了，我不要了！」

　　「你剛說的卧薪嘗膽？」

　　「我說著玩呢，爹，快拿走！」

　　李小竹說著就要上手去抓桌上的舊票子。

　　「你別動！」

　　李向東嚇一激靈，好在手快把對方攔下，「飯好了，你快去吃飯。」

　　「哦，我去吃飯。」

　　李小竹正處在興奮中，看到了卻沒在意李向東的異常反應。

　　她喜滋滋跑出屋，準備去找李曉海說著吃涮羊肉的事兒。

　　李向東等她從視線內消失，嘴角噙著笑意把桌上的舊票子一張張收起來。

　　金圓券團巴團巴扔進垃圾桶，李向東拿著剩下四張不是金圓券的舊票子樂呵呵回屋。

　　在正房屋裡吃飯的周玉琴左等右等，等不來李向東，起身找到東廂房。

　　「你不去吃飯幹嘛呢？」

　　「來，快過來，屋門關上。」

　　李向東等對方關好門，簡單講述一遍自己在一大沓金圓券中，找到了四張蘇幣。

　　周玉琴不解：「什麼是蘇幣？」

　　「就是蘇區當年流通的老票子。」

　　李向東這樣說，周玉琴就聽懂了。

　　她上前來，拿起一張上面印有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國家銀行字樣的紙幣，面值兩角。

　　「這種很值錢？」

　　「還行吧，我以前逛鬼市見過，一張二十幾塊錢，四張一百。」

　　「閨女不知道她捨不得扔的金圓券裡有這四張蘇幣吧？」

　　「那哪能讓她知道，她知道了東西還怎麼到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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