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誰把屋門從外面給插上，又因為什麼插上，難不住大聰明李小竹。

　　她昨晚和門較勁不到兩分鐘就已想明白，能用這種辦法來專門針對自己的家裡人，隻有自己老子和奶奶。

　　李向東被排除，就隻剩下李母。

　　「你先別走。」

　　「幹嘛呀奶奶？」

　　李小竹停下腳步，轉回身，目光迎上，一臉我已經全部知道，我很生氣的模樣。

　　「不打自招，昨晚還真偷摸起來，來，你給我過來。」

　　看到李母招手，李小竹心道壞了，雙腿開始後退。

　　「我昨晚是起來了，奶奶，我不是想出來看小兔子，我是想尿尿。」

　　「屋裡沒尿桶嗎？」

　　「有，我還想放屁，我放的屁可臭了，我怕把姐姐臭醒。哎呀，我肚子疼，奶奶，我去上廁所了！」

　　李小竹張嘴就來，說完就跑。

　　回到家，想起以前李母找周玉琴說過自己如何如何，然後自己就被罰的李小竹，擔心李母這回再來告狀。

　　她氣喘籲籲進院後第一時間找上周玉琴，嘴巴絮絮叨叨的先給對方打預防針。

　　「事情就是這樣，娘，聽懂了吧？」

　　周玉琴點點頭，「懂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小竹笑著誇兩句對方真聰明，心裡則想著自己是大聰明，邁步就要往水房走。

　　「等等。」

　　周玉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小竹駐足回頭，「是還有哪裡沒聽懂？」

　　「不是，我就是提前告訴你一聲，等吃完早飯記得去牆根底下站半個小時。」

　　周玉琴居然要懲罰自己，李小竹對此很不解。

　　「為什麼？」

　　「憑我對你的了解。」

　　周玉琴話畢，見閨女還有話想說，擡手打斷：「甭解釋，解釋一句加罰十分鐘，除非你真能說出些讓我徹底相信的話。」

　　李小竹：「...」

　　「哈哈哈哈。」

　　蹲在水房門口刷牙的李向東笑到咳嗽。

　　正房屋檐下逗著八哥鳥的李老頭，還有在給花和菜澆水的李老太，兩人同樣面帶笑意。

　　「哼，你們都把我當樂子，不理你們。」

　　李小竹來到水房門口，看著還在笑的老子，「牙膏擠好了沒？我要溫水。」

　　「咳咳。」

　　李向東壓下笑意，反問：「昨兒剛說不用我準備，這是打算說話不算話？」

　　「我說歸說，東西該準備準備，爹，咱倆之間的默契呢？」

　　「默契在水池子上放著呢。」

　　「嘿嘿。」

　　李小竹愛記仇沒錯，但也心大的很，聽到牙膏擠好，刷牙的溫水準備好，就轉臉把飯後罰站的事情忘到了腦後。

　　也可能是因為被罰的太多，半個小時現在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東廂房，裡屋。

　　李向東和周玉琴飯後做完家務活，一個坐在炕頭打毛衣，一個歪在炕上休息。

　　小兩口說著話，主要聊的是兔毛買賣。

　　兩人聊的正興起時，屋門被推開條不寬的縫兒，一腦袋探進屋內，腦袋上眼睛滴溜溜亂瞄。

　　周玉琴皺眉問道：「時間到了？」

　　「到了。」

　　李小竹笑眯眯的點頭，門被全部推開，人走進屋內。

　　她來到炕前，用來看時間的手錶放炕頭，手依舊緊緊攥著錶帶，臉上滿是不舍，「爹，商量件事兒唄？」

　　李向東懶洋洋開口：「說。」

　　李小竹試探著詢問：「這塊手錶以後給我用好不好？」

　　「鬆手，真是什麼都想要！」

　　周玉琴眼睛一瞪，從對方手裡把手錶拿走，繼續打毛衣。

　　李向東見胖閨女的目光還在盯著手錶，「這幾天你好好表現，等我下趟從廣州回來給你帶一塊電子錶。」

　　李小竹眼睛一亮，「真的？」

　　李向東笑道：「真不真看你的表現。」

　　「爹，是不是想讓我捶腿？」

　　「不用，抓緊去寫今天的毛筆字。」

　　「好，我這就去！」

　　有電子手錶釣著，李小竹幹勁十足的離開。

　　「她才多大？什麼你都答應。」

　　周玉琴的語氣帶著埋怨，不怪她不滿，主要李小竹的年齡確實有點小。

　　李向東換姿勢躺好，「沒事兒，買回來不讓她戴著去學校就行，電子錶沒多少錢。」

　　周玉琴聽著就感覺肉疼，「五十塊錢一隻的電子手錶，到你嘴裡就成了沒多少錢，你就寵吧！」

　　「要不了那麼多，廣州一隻也就十塊。」

　　李向東沒有為了讓媳婦少心疼錢而謊報價格，廣州的高第街，火車站西側的站西路一帶，還有昌興街，全是此時廣州市內的鐘錶零件批發市場。

　　京城這邊一隻普通的電子錶要五十塊錢，款式新功能多的一百以上。

　　但在廣州的鐘錶零件批發市場裡，也就十塊到二三十之間。

　　「真的假的？」

　　自家男人沒少倒騰東西，周玉琴能想到電子錶有利潤，可沒想到利潤會這樣高。

　　「真的。」

　　「那你們怎麼不倒騰電子手錶？」

　　「麻煩還不安全。」

　　李向東考慮過，最終不準備幹。

　　倒騰電子手錶這種東西，要冒的風險很大。

　　它會觸發兩項罪名，一是投機倒把罪，二是走私罪。

　　投機倒把好理解，電子錶現在屬於緊俏耐用消費品，其批發售賣業務隻能由國營單位來幹。

　　之所以會跟走私罪相關聯，是因為沿海地區的電子手錶絕大部分都是走私貨，從廣州進貨到京城來賣，一旦被抓後解釋不清楚就會被認定為參與走私鏈條，構成走私罪。

　　李向東在報紙上見過相關報道，有人因窩藏90隻電子手錶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他已經上岸，自然不會想著在國家嚴打走私的時間節點上，冒著坐牢的風險去倒騰電子手錶。

　　…

　　…

　　「爹，吃飽了沒？上了火車還要幹活呢，要不要再多吃點?」

　　「不用，吃飽了。」

　　「渴不渴？」

　　「不渴。」

　　「想不想上廁所？」

　　「不想。」

　　聽到有人登門，李向東不再理會討好自己的閨女，跟媳婦和爺爺奶奶說一聲後回屋拎包。

　　李小竹殷勤的跟在一旁，嘴上不停叮囑對方出門在外一定要吃好喝好。

　　尤其要記得休息，睡足了才有精神頭，精神好才不會忘事。

　　李向東無語道：「再啰嗦我就空著手回來。」

　　李小竹知道對方這兩天不止許諾給了自己，就連自己老娘和奶奶都說了也要一隻方便看時間。

　　她笑著搖搖頭，「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