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必須有。」

　　劉工聽到對方相中了自家廠子生產的羊毛衫，樂道：「我們廠的兒童羊毛衫可是拳頭產品，內銷都是定向供給各大百貨大樓，外銷蘇聯和東歐等國家，非常緊俏。」

　　「不過咱們生意做得順暢，調撥兩件完全沒問題。李哥，給我說下孩子多大，今天我就把消息發回廠裡，咱們下次見面東西保準已經送來。」

　　李向東笑道：「家裡一兒一女，小子今年九歲，閨女七歲，小閨女的身子長得敦實偏胖點。」

　　劉工擔心自己回頭忘記，拿本子和筆做好記錄。

　　「男孩子來一件十歲碼的純色套頭羊毛衫，大一點沒事，來年還能穿。姑娘胖點，來一件大一號的八歲碼。」

　　「胖點的孩子優先選開衫，不用硬往頭上套，提花的好看，咱們來一件提花開衫，李哥，你覺得這樣行不行？」

　　80年代國營針織童裝的行業，通用的大小標註是按年齡標號，4歲碼、6歲碼、8歲碼和10歲碼等。

　　「可以。」

　　李向東心中歡喜，拱手感謝道：「我們北方的天氣馬上就要轉涼，東西到家孩子剛好能穿，就是還要從廠子裡調撥，費心了。」

　　劉工搖搖頭，「小事一樁，以後收上來兔毛，咱們繼續交易，長久來往。」

　　「一定，一定。」

　　李向東笑著應下，隨即擡手拍下腦門。

　　「差點把我那倆夥計忘了，劉工，你受累，再給本子上寫上四套四歲碼的羊毛衫，兩套男孩子的純色套頭羊毛衫，兩套女孩子穿的提花開衫。」

　　「行，我給寫上。」

　　劉工對此沒有意見，送毛毯是送，送羊毛衫同樣是送，反正有人專門送貨，也不用自己跑回廠裡現取。

　　「李哥，咱們是自家的孩子穿，我就讓廠裡給送羊毛和兔毛混紡的羊毛衫了。」

　　李向東也不懂這些，「這裡面有什麼說法？」

　　「純羊毛的羊毛衫保暖好一些，百貨大樓裡的售價貴，送人的話拿出去體面。就是紮皮膚，貼身穿容易刺癢，尤其是皮膚嫩的小孩子，刺癢感會更明顯。而且彈性一般，拉伸後容易鬆弛走形，洗後容易縮水。」

　　「家裡的孩子日常穿，我真心建議穿兔毛和羊毛混紡的。加了兔毛的羊毛衫手感軟和，不刺激皮膚，彈力還足。就是穿久了表面會出現一層細毛，不過這是正常現象。李哥，你看要純羊毛還是羊毛和兔毛混紡？」

　　劉工對自家工廠生產的產品優缺點信手拈來。

　　李向東聽明白了，想到自家的倆孩子嫌棄紮人，連新毛衣都不愛穿。

　　「舒服最重要，就要羊毛和兔毛混紡的。」

　　…

　　…

　　一行人站在銀行的水泥櫃檯前。

　　是的，這年頭沒有玻璃櫃檯，沒有防彈玻璃，沒有不鏽鋼，銀行櫃檯就是紅磚壘砌加水泥抹面，齊胸高，上面焊著鐵柵欄。

　　出納小吳將填妥並且蓋好財務公章與廠長名章的四聯信匯憑證遞進窗口。

　　銀行櫃員接過單據仔細核驗印鑒，噼裡啪啦撥了一陣算盤，確認款項無誤，重重蓋上鮮紅的轉訖公章。

　　櫃員將最上方一聯抽出來，順著窗口推了出來。

　　「信匯受理完畢，回單收好。三四日之內款項就能寄到收款方那邊的銀行。」

　　小吳伸手接過回單，一張人民銀行制式的信匯回單，白紙藍字，上面清清楚楚印著委託日期，匯款單位，收款人和大小寫的貨款金額，用途標註著兔毛採購貨款。

　　回單轉手遞給站在一旁的阿哲，出納小吳叮囑道：「你仔細看好，金額、姓名和匯入地點，上面的信息全都再核對一遍。」

　　阿哲逐一確認，「沒問題，全都對著呢。」

　　這張回單就是憑證，證明貨款已經匯出。不過回單不等於現款，要等款項抵達當地銀行，才能憑身份證明去當地取錢。

　　過來起監督作用的會計笑道：「既然沒問題咱們就回。」

　　走出銀行大門，四人一路無話回到招待所。

　　會計和出納回他們自己的房間，阿哲和侯三敲響旁邊的屋門。

　　「辦好了？」

　　聽到李向東詢問，進屋的阿哲拍下身上的挎布包，「妥了。」

　　坐下喝杯茶，再跟劉工閑聊幾句，閑談中提到羊毛衫，侯三和阿哲對於下次的禮品換樣沒有意見。

　　雙方交易半年，李向東家的毛毯都已夠用，他們兩家同樣。

　　「侯三，拿上毛毯。劉工，我們仨就先回了，咱們下次再見。」

　　…

　　…

　　火車站西側的站西路與流花路交叉口一帶，人多、雜又亂，全是拉客、詢價和拿貨的聲音。

　　鐵皮棚和木闆攤後面賣貨的攤主多是潮汕，浙江和本地人，來買貨的則操著各地口音。

　　李向東三人就近駐足在一處木闆攤位前，看著攤位上面擺著幾十塊電子錶，紅的綠的卡通的，顏色和款式還算齊全。

　　李向東拿起一塊卡通款的黑貓警長，「這種的多少錢？」

　　嘴裡叼著煙的攤主，開口就是潮粵混雜口音。

　　「囝仔電子錶，多拿就送！零售一隻十箍，愛掠多啲，猶可以再便宜！二十隻以上，七箍五。五十隻以上，六箍五。一百隻以上，五箍五。你若真箇愛大批量拿貨，還可以算你五箍一隻！」

　　現在廣州站西路一帶的潮汕商販，說價格時用箍來代替元。

　　李向東原本準備買四隻，侯三和阿哲準備各買兩隻。

　　可聽到二十隻以上價格，每隻就隻要七塊五，李向東開口道：「我準備多買八塊，我自己就是十二塊，你倆要不也各自多買兩塊？」

　　阿哲還沒開口，侯三搶先回話道：「我來六塊，多買的回去送外甥和外甥女玩。」

　　李向東點點頭，「我們買二十隻，能不能再便宜點？七箍行不行？不行我們就去別處再轉轉。」

　　攤主當然不會放人離開，「七箍就七箍，算數！」

　　「得，那就給我們挑二十隻黑貓警長的。」

　　李向東的話音落下，一旁的侯三補充道：「記得給挑質量好的，別到家沒兩天再不走字，真要那樣，別怪我回頭去工商管理局舉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