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李向東獨自一人回到周家村，老丈人家的院門掛著鎖，便徑直朝村西頭走去。

　　他來到河灘荒地上，目光順著已經被人為平整過的土路朝前方看去，原本荒廢的地塊上豎起一圈四四方方的土胚牆。

　　李向東快步來到近前，朝還沒有門的院內看一眼，被土胚牆圈在內裡的面積不小，院內的地面同樣平整，就是堆放著很多雜物，還有幾道正在忙碌的身影。

　　「爹。」

　　跟人一起動手建雞棚的周父停下動作，看到女婿出現，拍拍手上的土，上前迎兩步，「就你自己？」

　　「就我自己，我娘呢？」

　　「在咱們家的闆栗林裡幹活呢。」

　　「我之前不是說了嘛，今年的闆栗找人幫忙收，花費算我的。」

　　「找人了，養殖場都是力氣活兒，這裡你娘幫不上忙，她在家閑不住就一起上山去了。」

　　「行吧，你們悠著點，別累著自己。」

　　李向東知道說了不管用，拎著東西的手提一提，「我買了點牛肉，家裡鎖著門就給拎了過來。」

　　「給我。」

　　周父接到手，找個地方放好。

　　回來看到女婿在給幹活的工人發煙，他原地招招手：「東子。」

　　「哎。」

　　李向東來到老丈人近前，遞煙再給幫忙點上。

　　「咱們的養殖場佔地兩畝半，地方寬敞，這邊蓋雞棚，鴨棚建在後邊，那邊最後再蓋三間土胚房，放工具和飼料，我和你娘過來住也有地方。」

　　周父叼著煙，邊說邊擡手指，告訴對方房子要蓋在哪裡，哪裡是排水溝等等。

　　「不用您和我娘住過來。」

　　李向東僅是想讓老兩口幫忙盯著點養殖場的修建，沒打算讓老兩口以後一直給自己當長工。

　　「等雞苗和鴨苗進場，可以讓二爺爺過來守夜，管吃管住再按月給發工錢。」

　　李向東嘴裡的二爺爺，是周玉琴的本家親戚，村裡的五保戶。

　　「你二爺爺一個人不行，這事你甭管，我心裡有數。」

　　周父打算他們老兩口到時搬過來住，是因為現在家裡就剩下他們倆，住哪其實都一樣。

　　但女婿想花錢請人來守夜，他也不反對。

　　因為平時是平時，可過年過節孩子們從城裡回來，總不能也都跟著來養殖場吧？

　　「你不是留下一千塊錢嗎？這些天的人工，還有買搭棚子的材料，雜七雜八已經花出去兩百五左右。我都有賬，花出去的錢每一筆都記著呢，等會兒回家拿給你看。」

　　「不用，等養殖場蓋好了您給我個總數就行，對了，爹，剩下的錢夠花嗎？」

　　「夠，後邊要花錢的大頭是買雞苗和鴨苗，買籠子和食槽水槽，再撒一遍石灰消毒，七百五花不完。」

　　周父話畢，李向東心裡簡單算個賬。

　　「那也剩不下多少，我這趟過來帶著一千，等回家我再給您。」

　　「成。」

　　周父沒說不要的話，雞鴨的飼料還是筆不小開支。

　　「爹，天越來越冷，等養殖場蓋好，雞苗和鴨苗的保暖怎麼打算？」

　　「夜裡給棚蓋上草簾子，棚裡再生煤爐子就行。」

　　周父這幾天專程去同屬昌平的養雞大王那裡上門請教過，上規模的養殖一些基礎要點已經熟知。

　　「爹，村裡沒人眼紅找茬吧？」

　　「沒有，這片本來就是荒地，過來幹活的還都是村裡人，不妨礙自己的利益還能掙點工錢，沒人說閑話。」

　　「沒有就好，爹，消毒一定要做到位。」

　　「嗯，你先四處看看，等會兒咱們回家。」

　　周父繼續去幫著工人幹活。

　　李向東沿著土胚牆四處打量，繞一圈到大門口，他走出來朝不遠的河灘看去。

　　腳下這片地的地勢平緩開闊，還因為靠河邊的原因用水方便，左右前後都是連片荒灘，往後真要往大了幹，擴到五畝，甚至十畝都沒問題。

　　而且眼下搞雞鴨養殖，不過是短期內的規劃，現下的政策集體的土地不能買賣、不能出租、不能私占，個人隻能家庭承包耕地，非耕地隻能由村集體和掛靠集體下的村廠辦開發，個人不能直接拿地。

　　不過一旦時間拉長，就又會是另外一副光景。

　　等以後政策放開後荒地，灘塗和非耕地個人可以承包，租賃，不用再掛靠集體。

　　李向東就能以個人的名義把這片河灘長期承包到手，到那時完全可以種上果樹和蔬菜，搞個小種植園，再蓋上兩間磚房，院子裡種點花，養上點小動物。

　　這依山傍水的好地界，真的非常適合養老。

　　…

　　…

　　李向東沒真等到中午吃現成的，早早從周父手裡要到手鑰匙，提前回去做午飯。

　　牛肉單獨跟土豆燉上，他簡單打了個鹵，中午準備吃麵條。

　　「東子？」

　　「回來了娘，您快洗洗，我先給您煮麵。」

　　李向東的話出口，進院的周母放下農具，快步來到廚房。

　　「小鍋裡燉的什麼這麼香？」

　　「牛肉。」

　　「下回過來甭再花錢。」

　　周母的話很委婉，其實想說的是別亂花錢。

　　因為牛肉價格貴，吃著塞牙還沒油水。

　　李向東笑道：「以後等咱們自家的雞和鴨出欄，我回來就空著手。」

　　周母跟著笑笑，「你去養殖場看了吧？」

　　「看了，我來之前以為能把院牆圍起來就不錯，沒想到進度挺快。」

　　「前面的活隻要肯下力氣誰都能幹，最開始兩三天村裡過去幹活的人多，現在是搭棚子，這活兒要手藝，咱們村會幹的人少，不然還能更快。」

　　「現在這個進度就行，不急，鍋裡的水開了，娘，我先給您下碗面。」

　　李向東說著開幹，拿起案闆上切好的面片開始拉扯。

　　周母趁著他轉身的功夫，裝作隨意的拿起油罐蓋子往裡看一眼，進院後就開始懸著的心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