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早上五點五十分，火車準點在鄭州火車站停靠。

　　列車員休息車廂裡，早已睜開眼睛的李向東打開車窗，頭探到窗外往站台上張望。

　　還在睡覺的侯三被開窗動靜吵醒，迷迷糊糊睜開眼，「東哥，到鄭州了？」

　　「到了。」

　　李向東回應一聲，目光繼續在站台上掃視，直到看見不遠處的一道熟悉身影，「二奎，王二奎！這裡！」

　　聽到他的聲音，同樣在站台上四處找人的王二奎鎖定目標，笑呵呵的跑過來，站在車窗外。

　　這時，侯三也已經徹底清醒，「二奎，是你啊，還有別人沒？」

　　「沒別人了，侯…侯三兄弟，就俺自己。蒙陰縣那邊已經開始剪兔毛，大家都忙的腳不著地，孫叔實在騰不出來時間，就派俺自己一個人來鄭州把東西送到你們手裡。」

　　差點又叫侯哥的王二奎咧嘴笑笑。

　　他面上看不出來什麼，其實心裡忐忑的不行。

　　不是忐忑差點喊錯侯三，是忐忑自己第一回單獨出遠門，並且第一回來外省。

　　出發前還好，越臨近蛐蛐孫反覆叮囑的時間點，王二奎這個能在玉米地裡徒手打暈兩個人的主兒，剛才四處找人時心都差點跳到嗓子眼。

　　他生怕錯過李向東三人的班次，因而誤了大事。

　　「東哥，這是孫叔讓俺帶來的東西。」

　　王二奎手摸兜，掏出兩張紙。

　　一張是寫有蛐蛐孫名字的個體戶營業執照副本，一張是委託書，書面委託李向東代賣兔毛。

　　「東哥，孫叔說了，這兩張紙如果廣州那邊不認，非讓他本人到場才行的話，兔毛就全部帶回來。孫叔還讓俺在鄭州等著你們，廣州那邊不認就讓俺把兔毛帶回去，認就讓俺把賣兔毛的錢帶回去。」

　　王二奎一五一十轉述完蛐蛐孫的話，收聲閉嘴，隔著車窗看向車廂隔間裡邊，好奇的目光四處亂瞄。

　　李向東低頭認真仔細看一遍，兩張紙被他放進自己的挎布包，然後反手從包裡掏出倆油紙包。

　　「拿著，一包是京城天福號的醬肘子，一包是月盛齋的醬牛肉。現在天氣已經變暖，這些東西不能久放，多一天就容易壞，你千萬一定在今明兩天裡吃完。」

　　「給俺吃啊？」

　　王二奎不知道什麼天福號和月盛齋，但醬肘子和醬牛肉的味道是真香。

　　他聞著透過油紙散出來的香味，五臟六腑造反，不自覺的開始吞咽口水，「東哥，不用給俺，你們留著吃，俺出來前孫叔給過飯錢。」

　　蛐蛐孫給過錢，這點李向東相信。

　　他們喊鄭王兩家去蒙陰縣幫忙收兔毛，答應過管吃管住。

　　王二奎來鄭州送證明屬於工作範疇內，蛐蛐孫當然不會短了他的花銷。

　　不僅給，蛐蛐孫還特意多給了點，就是為了讓王二奎在來回的路上，還有等在鄭州的這兩天裡吃好，休息好。

　　奈何出來掙錢的王二奎不捨得花，昨天到鄭州後拿著招待所雙人間的錢去睡大通鋪，吃的上面就更別提了，同樣是能省則省。

　　當然，他不傻，隻是吃的差點，飯裡不見葷腥，不是餓著肚子硬挺。

　　「趕緊拿著。」

　　李向東看到他的喉結蠕動，心裡能猜出來個大概。

　　甭說這年頭，後世也有很多類似王二奎這樣的人，拿著公司規定的每日差旅費，在外摳摳搜搜的能省則省。

　　這不是葛朗台，他們是想著自己省一點，省下來的錢能讓老婆孩子吃好穿好。

　　一旁的侯三跟著開口，「拿著吧二奎，我們還有。」

　　這趟出來之所以會帶天福號的醬肘子，月盛齋的醬牛肉，是遠在廣州，很久沒有回京的老魏念叨這一口。

　　李向東三人這才特意買了一些，準備帶去廣州給老魏解饞。

　　在家時阿哲通過電話跟蒙陰縣那頭聯繫上，知道會有人來鄭州給他們送東西，買的時候便多帶了一份。

　　隻有一份沒有多買，是馬上就要進入三月份，天氣已經明顯升溫，熟食不能久放，隻能誰來鄭州誰有口福。

　　王二奎就挺有口福。

　　他接過倆油紙包，「謝謝東哥，謝謝侯三兄弟。」

　　「甭說這些外道話。」

　　李向東擺擺手，「時間緊，你撿重點給我們說說兔毛的收購情況。」

　　王二奎憋幾秒，一字一頓道：「好，忙，累。」

　　「哈哈哈。」

　　趴在車窗口的侯三笑著豎起大拇指，「行，二奎兄弟會總結。」

　　王二奎不好意思的臉紅一下，就是常年下地幹活的緣故，黝黑的臉龐上看不出來紅。

　　李向東跟著笑笑，「你這也太重點了，稍微展開了再跟我們說說。」

　　王二奎點點頭，講述起蒙陰縣那邊的情況。

　　「俺們之前去養殖戶家收存毛，混臉熟這一招特別有用，這兩天已經有養殖戶開始剪家裡的兔毛，咱們給的價高，很多養殖戶賣給咱們。」

　　「孫叔帶著俺和春生一起，每天都能收到不少兔毛。俺爹，李叔和鄭叔他們在縣裡的外貿收購點附近，支的攤子一天下來也能收不少。」

　　「孫叔說這趟俺要是能把錢帶回去，下次還寫委託書，要是不行他再跟著你們一起去廣州，剪兔毛的養殖戶越來越多，再過些天錢都不夠用了。」

　　王二奎還想說下他們天天忙到腳打後腦勺，站台上突然響起急切短促的哨聲。

　　李向東聽到哨聲，知道馬上就要發車，沒再給他開口說下去的機會。

　　「要發車了，你快往後退，別跟火車挨的太近。」

　　王二奎聽話的後退兩米距離，「東哥，是後天晌午九點十五分還在這裡停車，俺沒記錯對吧？」

　　「沒有。九點到九點半，你早來一會兒，如果過了九點半我們還沒到，你也別急，有時火車會晚點，記得聽車站的廣播。二奎，我們現在的車次是15，回來是16，你別等錯了車！」

　　在李向東的叮囑聲中，火車慢慢啟動。

　　站台上，跟著車跑的王二奎大聲喊道：「俺記住了，東哥，侯三兄弟，咱們後天晌午見！對了，那個施老弟呢？俺咋沒看見人？你們幫俺給他帶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