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我想離婚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依舊輕柔,然後默默坐回椅子上。
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臉上,帶著擔憂和一絲黯淡。
中午,張素芳和姜晚提著燉好的雞湯和一些營養品來到了醫院。
不管怎麼說,兩家相處的不錯,張素芳便想著,提點東西,來看看。
輕輕推開病房門,裡面很安靜。
宋靜已經醒了,維持著半靠的姿勢,目光投向窗外,側臉線條顯的有些冷硬。
厲長風並不在房間裡,隻有一個穿著護工制服,戴著口罩的高大男子。
正背對著她們,似乎在調整輸液管的速度。
張素芳愣了一下,臉上堆起關切的笑容走了進去。
「靜丫頭啊,感覺好點了嗎?
長風呢?
怎麼沒在這兒陪著你?
這位是……」
那男護工聽到動靜,調整輸液管的動作微微一頓,但沒有回頭。
隻是更加專註於手頭的事情,身形似乎不易察覺的繃緊了些。
宋靜轉過頭,目光掠過張素芳,在接觸到姜晚的視線時,有瞬間的遊離。
隨即垂下眼瞼,聲音平淡無波:「張阿姨,姜醫生。
長風他回家取點東西。」
她頓了頓,補充道:「醫院安排的護工。」
她沒有多看那護工一眼,語氣也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哦哦,這樣。」
張素芳不疑有他,將保溫桶放在桌上。
「給你燉了雞湯,現在虛,得多補補。」
姜晚站在張素芳身後,她的目光自進門起,就敏銳的落在了那個男護工身上。
雖然口罩遮面,但那挺拔的身形,走路的姿態。
尤其是那雙低垂著卻難掩深沉的眼睛……
一種強烈的熟悉感襲上心頭。
剎那間,記憶中的畫面清晰起來。
那眼睛,和某張臉漸漸重疊。
姜晚的心猛的一沉。
之前所有的猜測,在此刻彷彿找到了落點。
她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看向宋靜。
語氣平靜如常:「宋大夫,雞湯趁熱喝點,補充體力對恢復很重要。」
宋靜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並沒有多餘的話。
也沒有看向那碗冒著熱氣的雞湯,視線重新投向了窗外。
疏離的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病房裡一時陷入了某種微妙的寂靜。
張素芳女絮叨了一些產後注意事項,宋靜偶爾應一聲,語氣敷衍。
那個男護工始終背對著她們,沉默的完成著他的工作。
但整個空間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
姜晚不再多言。
宋靜異常的冷淡,厲長風的缺席,以及這個身份可疑的護工……
種種跡象,都指向那個她不願深想,卻又無比清晰的殘酷事實。
真相往往冰冷而刺骨。
姜晚和張素芳又坐了一會兒,見宋靜始終懨懨的,沒什麼精神說話,便起身告辭。
張素芳還在念叨:「靜丫頭,你好好休息,別多想,養好身體最要緊。
雞湯記得喝啊。」
宋靜隻是微微頷首,輕聲道:「謝謝張阿姨,讓你們費心了。」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再看那個男護工一眼。
而那個男護工也始終背對著她們。
直到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病房內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方才那種刻意維持的平靜瞬間瓦解。
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張力。
過了許久,那戴著口罩的男護工緩緩轉過身。
他走到門邊,確認腳步聲已經遠去。
這才擡手,慢慢拉下了臉上的口罩,露出一張稜角分明,帶著幾分堅毅與滄桑的面容。
他的目光複雜的落在宋靜蒼白而冷淡的側臉上。
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討好和無奈。
「靜……別生氣了。
我知道你心裡怨我。
我也想……也想正大光明的陪在你身邊,看著我們的孩子出生,陪著她長大……可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的更加艱澀。
「我的身份,還有厲家……這太難了。
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宋靜終於收回了投向窗外的視線,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那雙原本漂亮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
裡面沒有淚水,隻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和冰冷。
她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寒冰砸在地上:「我想離婚。」
男人瞳孔猛的一縮,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他幾乎是低吼出來:「你瘋了?!」
他快步走到床邊,因為激動,呼吸都變的粗重。
「你現在提離婚?
你想過後果嗎?
厲家是什麼背景?
厲長風是什麼性子?
你在這個時候,剛生完孩子就提離婚,他會怎麼想?
厲首長會怎麼想?他們隻要稍微一查……」
他不敢再說下去,那個後果他承擔不起,宋靜更承擔不起。
「後果?」
宋靜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苦澀的弧度。
帶著嘲諷,不知是嘲弄他還是嘲弄自己。
「我現在每天面對厲長風,看著他一無所知的對我好,對孩子好。
你覺得這滋味好受嗎?
這難道不是另一種萬劫不復?」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積壓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絲裂縫,傾瀉出來。
「第一個兒子是你的,現在這個女兒也是你的……
厲長風他,他甚至為了這個女兒欣喜若狂……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說到這裡,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衝破了堤壩。
順著她蒼白的面頰無聲的滑落。
一滴一滴,砸在潔白的被子上,洇開小小的深色痕迹。
她擡起淚眼,看向眼前這個她真正愛著,卻也讓她陷入如此境地的男人。
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質問:「孩子是你的,你不應該養嗎?
難道要讓他們一輩子頂著厲家子孫的名頭,活在謊言裡?
讓你一輩子隻能像個影子一樣,躲在口罩後面偷偷看他們一眼?」
男人被她的話刺的身形一晃,臉上肌肉緊繃。
雙手緊緊握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何嘗不想?
可他有什麼能力?
他拿什麼去和厲家抗衡?
拿什麼給這兩個孩子光明正大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