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一帶，包括頭條、二條、三條在內，自民國起就是普通居民區，其中有少部分房產是官產。

　　建國後接管官產，沒收敵產，貢院這片的官產歸公，政府後來把部分院子劃撥給了社會科學院等部門，周邊逐漸成為國家機關，科研文教單位的集中地。

　　老葛家之前的房子，在貢院二條一帶的大雜院裡，不是四合院那種大雜院，是平房。

　　「三叔，你這是要去太姥姥以前住過的地方看看？」

　　李曉濤昨天也跟著去來著，等騎到附近一帶，立馬明白了繞彎子過來幹嘛。

　　「嗯，過去瞧瞧。」

　　李向東在一處巷子口剎車停下，有些不確定。

　　記憶久遠加上私搭亂建的緣故，眼前一水兒的紅磚或是青磚灰瓦平房，一排接著一排，密密麻麻的，李向東隻能大概確定好像就是這條巷子。

　　為了以防露怯，他特意停了下來，「濤子，前面帶路。」

　　「好嘞！」

　　李曉濤不知道自己三叔剎車停下是因為不敢確定，昨天葛大舅等人過來也在眼前的這個巷子口停下過。

　　他的車把拐進去，李向東確定沒錯後跟上。

　　巷子很窄，僅能容下兩輛自行車並排通過，兩邊的房子也很擠，屋檐幾乎挨著。

　　一直沒有開口，好奇四處張望的李小竹，在自行車再次停下時開口問道：「爹，這是太姥姥以前的家？」

　　李向東左腳落地，支撐著自行車，回頭反問道：「你昨天沒有跟著過來？」

　　「沒有。」

　　李小竹說出沒有跟著過來的原因，「我娘他們早上趁著涼快的時候出門，我當時正在寫毛筆字呢。」

　　「嗯。」

　　李向東點點頭，「這裡就是你太姥姥他們以前在咱們京城的家，後來賣給了別人，咱們過來看看，下車吧。」

　　「哦，好。」

　　李小竹抓著車後座出溜下地，一雙眼睛沒有閑著，看哪裡都感覺稀奇。

　　「濤子，你在門口守著自行車，我進去看看。」

　　李向東推開木門進院，眼前的院子不大，裡面是三戶人家，北房和東西房各一戶，南邊是院牆，院門就開南牆。

　　三戶共用一個水池子，水池子也砌在南牆根底下。

　　西房門前空蕩蕩，北房和東房的屋門兩側和窗下堆積著雜物，三間屋子旁邊都加蓋著一間小廚房，讓本就不大的院子，看上去更顯擁擠一些。

　　李向東來到西房窗前，隔著窗戶挨著看了看從中間隔開的兩間屋裡，兩間屋子的面積不大，加起來也就不到四十平米，裡面一件傢具都沒有，就是兩間空屋子。

　　院裡進來人，引來了北房裡的住戶，從屋裡走出來一老一小。

　　李向東聽到動靜轉頭，看到年近六十，頭髮花白的老頭，尤其是對方臉上的那道疤痕。

　　他深埋已久的記憶湧出，想起小時候跟著李母回娘家，對方有一回用臉上的疤逗弄自己，嚇得他後來再過來，回回躲著對方走，對方要是在院裡，他就待在屋裡不敢出來。

　　李向東臉上掛笑，掏煙上前，「伍大爺，您老還記不記得我了？」

　　伍大爺仔細打量著朝自己走來的年輕人，「你是老葛家的孩子？」

　　「您還記得我？」

　　「不記得。」

　　伍大爺笑著搖頭，「昨兒老葛家剛回來看過，你今兒又過來，還站在窗前往西屋裡面打量，不是老葛家的孩子，還能是哪家的？」

　　李向東手裡的煙遞過去，「我就不能是來租房子的？」

　　「不像。」

　　伍大爺之所以如此斷定，是因為看到站在一旁的胖丫頭身上背著那個書包。

　　書包是紅色的人造革小挎包，上面還印著個熊貓，他在百貨大樓見過這種款式的書包，一件售價六塊。

　　能捨得給孩子買這麼貴的書包，家裡肯定不差錢，自然也不會來他們這片租房子，要租也會去生活更加便利的地方。

　　他見李向東沒有反駁，再上下打量一眼，臉上浮現出笑意，「我知道你是誰了？你不是老葛家的孩子，年齡對不上。你是素蘭的那個小兒子對不對？」

　　「對。」

　　李向東笑著點頭，「我娘就是葛素蘭。」

　　「哎呦喂！你小子都這麼大了？這丫頭是你閨女？」

　　伍大爺確定了是誰，立馬熱情起來，這股子熱情裡摻雜著對往事的感慨。

　　當年他就是拿自己臉上的疤，嚇唬了嚇唬李向東，沒想到嚇的李向東從此之後見他就躲。

　　因為這件事，那時他還在世的老娘，還狠狠的數落過他一回。

　　沒想到一轉眼，有些人已經不在，他也由滿頭黑髮漸漸變白，那個被他嚇到的孩子現在都已經有了孩子。

　　李向東提醒站在一旁的閨女，「按輩分你應該喊爺爺。」

　　李小竹張口喊人：「爺爺好！」

　　「哎，好，比我家這個懂事。」

　　看向抓著伍大爺褲腿的小屁孩，李向東笑著問道：「這是您的孫子？」

　　「最小的那個，東子是吧？咱們甭在院裡聊了，快進屋。」

　　伍大爺昨天跟葛大舅和李母聊了好大一會兒，追憶了追憶往昔，所以才能時隔多年再次喊出李向東的小名。

　　「大爺，甭倒水，我們不喝。」

　　李向東進屋後打量一眼屋內的擺設，看到伍大爺去倒水，急忙上前去攔。

　　「來了哪能一杯水都不喝？」

　　伍大爺把水倒好，招呼著對方坐下。

　　李向東一看這架勢，扭頭沖一旁的李小竹道：「甭讓你濤子哥在門外等著了，去喊他進來，咱們的自行車推院裡。」

　　「知道了。」

　　李小竹擡腿就跑，一直盯著漂亮書包看的伍大爺那個小孫子，屁顛顛跟在後面。

　　屋內沒了小孩子，好吧，主要是李小竹被支走，李向東這才放開了跟伍大爺聊起以前的事情。

　　「你小時候是真不經逗。」

　　「那時候不是年紀小嘛，您臉上的疤真把我給唬住了。」

　　「哈哈哈，說起來也是大爺的不是。」

　　「嗨，咱不說那個，您跟我說說西房搬走那戶是怎麼回事唄？」

　　「家裡面積小住不下，再加上孩子工作調動就搬走了，你打聽這個幹嘛？」

　　「我想花錢把西房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