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月亮好似罩著一層紗，不亮堂，進村後坐在車後座上的周德興為了省電，又把手電筒給關了。

　　走夜路從城裡回來，眼看著就要到家的周大哥，突然看到遠處的自家大門外，有五團昏沉沉的火飄著，心裡打鼓實屬正常。

　　「我的娘哎！」

　　周德興探頭往前看一眼，嚇的不由打個哆嗦，想到手電筒，急忙打開朝前方射去。

　　「我爹回來了！」

　　「德興叔，是不是你們？」

　　周正坤幾個看到遠處有手電筒的光亮，叫喊著開始沖，其中屬李小竹的笑聲脆亮。

　　原本聽到他們幾個聲音的周大哥和周德興哥倆剛鬆口氣，再聽到一陣嘿嘿嘿的笑聲飄來，兩人還是感覺有點慎得慌。

　　身下的自行車啟動，周大哥迎上快步跑來的六個孩子，再次剎車停下。

　　「這都幾點了？你們不睡覺在外面玩什麼燈籠？！」

　　周大哥逮著跑到近前的倆兒子，語氣非常不善的質問。

　　「大舅舅，我們在等你倆回來呢，嘿嘿嘿。」

　　李小竹手裡舉著燈籠，挪動腳步往前湊湊。

　　周大哥看見她的小胖臉在昏黃燭光映照下，正眯眼沖著自己樂，「哎呦喂，你可快別再笑了。」

　　「回來了大哥。」

　　李向東後腳過來，打聲招呼後看向一旁已經從車上下來，此時手拿兔子燈籠研究的周德興。

　　「德興。」

　　「哎，姐夫。」

　　兔子燈籠還給侄女丫丫，周德興手裡的手電筒夾腋下，手摸兜掏煙。

　　李向東擺手拒絕，「不抽了，你哥也在呢，咱們趕緊回。」

　　周大哥沒再騎自行車，推著一起走的同時，嘴裡說起剛才那嚇人的一幕。

　　「怪我，就不應該讓他們出來。」

　　李向東賠個笑臉，扭頭朝車後座看去，「你大舅騎著回來已經夠累了，快下來。」

　　「沒事，坐著吧，抓穩了別掉下來。」

　　有了周大哥的許可，坐在車後座上的李小竹直到回到院裡，這才從車上下來。

　　「你們四個落在後面磨磨嘰嘰的聊什麼呢？」

　　李向東等在大門口，等李曉海哥四個進院，關上院門。

　　李曉海解釋道：「我在跟表哥說走會。」

　　民間藝人邊走邊演的民俗表演，京城這邊叫走會，或是香會和花會，起源於明代。

　　建國後廣播等官方渠道把這種表演方式統稱為民間花會，但老京城人聊天還是愛說走會。

　　走會的常見表演有十三檔，包括開路、五虎棍、秧歌等。沿街邊走邊演，給街坊拜年、祈福的這一環節叫踩街，遇到廣場或廟會時停下，集中表演叫撂場。

　　特殊時期，走會和廟會一起被要求停辦。

　　時隔多年，今年的崇文區文化局，年前的時候不知是因為準備時間倉促，還是因為民間的手藝人斷層，最終隻籌備出六檔表演節目。

　　過年期間沿著崇文區轄區內的幸福巷、三轉橋、南崗子和文昌宮路線走會，這是改革開放後京城的首次公開表演。

　　崇文區的文化局這一舉動，直接轟動全城！

　　船闆衚衕就歸屬於崇文區管轄，距離公開表演的路線非常近，老李家一大家子都去湊熱鬧來著。

　　李向東因為跟車跑滬上，沒機會得以觀看，但知道這個消息。

　　在滬上乘務員公寓裡，侯三當時吐槽京城廟會，他回答說京城也快恢復，就是因為今年的走會。

　　走會本就是為廟會服務，廟會是根，走會是枝，今年走會試演，就預示著明年廟會將要恢復。

　　「對了，我都沒想起來問，今年的走會是不是特別熱鬧？」

　　李向東的話出口，李曉海猛點腦袋。

　　「人非常多，房頂上都是人。」

　　走過來的李小竹接話道：「要不是爺爺舉著我，我都看不見！」

　　李曉海等妹妹嘚瑟完，繼續道：「爹，今年鼓樓舉辦花燈會，你什麼時候帶我們去看看？」

　　鼓樓在什剎海一帶，距離有點遠，李向東還真不知道這個消息，「哪來的消息？」

　　「太爺爺跟我們說的，他是從咱們京城日報上看到的消息，太爺爺白天去什剎海的時候還專門去看過呢，真的有。」

　　李曉海說清楚消息來源，李小竹開始央求，「我想去看花燈。」

　　「等我下趟回來歇班帶你們去。」

　　聽到李向東的許諾，李小竹高興的扭起屁股。

　　她看見周正乾哥倆和周正業兄妹全都是一臉的羨慕，「爹，帶著哥哥姐姐一起。」

　　有些事情李向東不能做主，「這事我說了不算，去屋裡找你舅媽和德旺舅舅商量。」

　　「我這就去！」

　　李小竹朝堂屋跑。

　　事關自己能不能進城看花燈，周正乾哥倆和周正業兄妹急忙跟上。

　　「舅媽，德旺舅舅，我想帶著哥哥姐姐進城看花燈。」

　　有李小竹出頭幫忙說話，周大嫂和周德旺最終答應下來。

　　再等李向東進屋，約定好看花燈的日子，時間來到十點半多。這個點在農村已經算很晚，即便今天是大年初五。

　　周德興喝杯水，起身開口告辭，跟著自己大哥，還有仍處在興奮中的侄子侄女一起回家。

　　周大哥今晚回來，李曉海不準備再去和倆表哥擠一個被窩，他跟著李向東和周父睡一屋，周母和周玉琴娘四個睡周玉琪的屋子。

　　李向東剛給李曉海倒好洗腳水，拎著暖水瓶從裡屋出來，李小竹拎著熄滅的燈籠找過來。

　　「爹，蠟燭燒沒了。」

　　「給我。」

　　李向東接過燈籠放桌上，「明兒去你德建舅舅那裡拿壓歲錢買，回屋睡覺去吧。」

　　李小竹沒走，一臉不情願的皺著眉，「我掙點壓歲錢不容易，你掏錢行不行？」

　　「行。」

　　李向東笑著點頭，「我掏錢，小摳門趕緊回屋睡覺吧，別等著你娘來抓人。」

　　「我才不是小摳門，我大方著呢。」

　　李小竹表達完不滿，急忙跑回屋。

　　鑽進被窩的周玉琪，擡手拍下跟自己擠一起的李小竹，「你縮在裡面笑什麼呢？腦袋伸出來。」

　　她等李小竹笑呵呵的躺好，手摸過去，「拳頭裡面攥的什麼？」

　　「底氣。」

　　「什麼玩意？」

　　「我今天掙的壓歲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