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安靜一整夜的周家村『活』了起來，村裡各家的土坯，或青磚灰瓦房的煙囪裡冒出白煙。

　　李向東站在屋門口伸個懶腰，遠眺莽山。

　　「爹，讓讓，別擋道。」

　　回頭看到李小竹手裡攥著草紙，剛剛睡醒還一臉迷糊的模樣，李向東打個哈欠，邁步往院子中間走走。

　　「早啊姑父。」

　　「早，你爹還沒起？」

　　「沒有，每次騎自行車回來，我爹都會睡到早飯做好。」

　　周正坤回著話，來到李向東身邊，學著李向東的樣子活動身體。

　　沒一會兒功夫，李曉海和周正乾先後加入，周父蹲在屋門口抽著昨晚剛到手的555。

　　一根煙抽完，周父見李向東帶著孩子們活動結束，「東子，丫頭呢？」

　　「後院廁所。」

　　李向東看眼時間，心中起疑，大步朝後院走去。

　　「選呀？咱們上回都說好了，這次過來重新選，你跟誰的關係好？趕緊叫！」

　　李小竹站在羊圈前，催促正在吃草料的大黑羊做出選擇。

　　「你跟隻羊嘀咕什麼呢？」

　　扭頭朝李向東看去，李小竹笑著搖頭，「我沒嘀咕，爹，你是不是要去上廁所？快去吧，廁所裡現在沒人。」

　　「不去。」

　　見李向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李小竹反問回去：「不上廁所，你來後院幹嘛？」

　　「來看看你有沒有掉茅坑裡。」

　　「...」

　　李向東看到閨女噘嘴皺眉，「跟我回前院，甭再禍禍羊，小心它頂你。」

　　「才不會！」

　　李小竹氣呼呼的跑回前院，來到蹲在屋門口的周父身旁停下。

　　「跟誰生氣呢？」

　　「我爹，他一點都不知道盼著我好，不是說我掉茅坑裡，就是說我被羊頂。」

　　李小竹直接開口告狀，絲毫不在意被她打小報告的當事人就在身邊。

　　狀告完，李小竹溜達回昨晚睡覺的裡屋，看到周玉琪正在對著一面鏡子梳辮子，她一聲不吭的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盯著。

　　周玉琪綁好辮子，伸手捏下她的臉，「羨慕吧？」

　　到現在為止還是一頭短髮的李小竹點頭，「嗯，羨慕。」

　　周玉琪拿出來蛤蜊油，「羨慕就從現在開始留長頭髮，以後別再剪了。」

　　李小竹伸出去手，「小姨，給我來點。」

　　周玉琪用指甲摳一點出來，點在她的手上，然後自顧自的搓手。

　　李小竹看眼手背上的一點，「不夠用。」

　　周玉琪可不會慣著，「我都夠，你怎麼就不夠？」

　　「就是不夠，這點隻夠擦手，我還要擦臉。」

　　「擦臉用這個。」

　　周玉琪說著拿出一個小小的鐵皮盒子，盒子是藍色的，上面印著小鳥。

　　蓋子都還沒打開，李小竹就已經聞到一股濃郁的脂粉味，白蘭花香。

　　「小姨，這是什麼牌子的雪花膏？好香呀，比我的雪花膏還香！」

　　「不是雪花膏，這叫百雀羚。」

　　「它是不是比雪花膏貴？」

　　李小竹評判價格貴賤的標準是香味濃度。

　　周玉琪聞言笑道：「不是，不好說，看品牌。」

　　「哦，小姨你快打開給我摳一點，我要擦臉。」

　　李小竹已經迫不及待，待手心裡再被周玉琪點上一點，她急忙拍拍手後往臉上搓。

　　「嗯~真香！」

　　臉擦好，李小竹的眼睛就瞄上了藍色鐵盒，「小姨，盒子裡還剩下多少？」

　　「不多了。」

　　「不多，你送給我吧好不好？」

　　「想要自己去買，村裡的代銷點就有，你口袋裡的壓歲錢能買好幾盒呢，甭來占我的便宜。」

　　周玉琪不捨得給，她現在還在上學，手裡壓根沒多少錢。

　　真要有錢，她就買好點的雪花膏了，好的雪花膏香味偏淡，偏清雅。之所以買好的，是因為價格比百雀羚便宜，或是同等價位品牌的雪花膏，味道比較沖，跟百雀羚一樣香味太濃，擦一點，身邊人都能聞到，在學校的時候，但凡有課，她不好意思擦。

　　「不給就不給，我自己買。」

　　李小竹感覺周玉琪這個小姨，跟老娘周玉琴不愧是親姐倆，全都是小氣吧啦的。

　　「屬狗的是吧？剛用完我的東西，轉臉不認人。」

　　「旺旺旺，旺旺！」

　　李小竹叫幾聲，嘿嘿笑著朝屋外跑去。

　　客廳裡，李向東坐在桌旁，笑呵呵的明知故問：「誰家的狗跑咱們家了？」

　　李小竹停下腳步，雙手掐腰，彎腰低頭，力道蓄滿後開啟衝鋒！

　　看著小炮彈朝自己過來，李向東伸出去手頂住對方的腦袋，「早飯好了。」

　　「嗯？」

　　李小竹直起身子看向屋門口，沒有看見有人端著早飯進來，她走到李向東身邊，踩著李向東的腳往上爬。

　　「你站好，我問你件事。」

　　李小竹站好，「問吧。」

　　李向東拍打著鞋上的腳印，「你們去看走會的時候，你爺爺舉著你看來著對吧？」

　　李小竹點頭，「對啊。」

　　「是不是沒舉多大會兒？」

　　「嗯，我正看人家扭秧歌呢，爺爺就把我放下來了，後來還是我二大爺讓我坐他肩膀上看來著。爹，你都沒在家，你是怎麼知道的？」

　　「呵呵呵。」

　　李向東笑著擡手拍拍她的肚子，「你說呢？」

　　李小竹臉上的表情晴轉多雲，李向東趕忙出言哄。

　　...

　　...

　　從早飯上桌，再到眾人全都吃飽。

　　周母收拾著桌上的碗筷，「是不是沒肉不愛吃？中午咱們去你太姥姥家，到時候有雞有肉，保準能讓你吃過癮。」

　　「好！」

　　李小竹的情緒不佳本就是裝的，現在聽到中午雞和肉管夠吃，高興還來不及呢，不過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昨晚說好的今天中午去周大伯家聚聚，碗筷洗刷乾淨，周玉琴拎著大蝴蝶酥和帶過來的魷魚乾跟烏賊幹，周大嫂拎著隻從後院抓的老母雞，同周父等人提前過去。

　　家裡隻剩下李向東和四個孩子。

　　「甭裝了，說吧。」

　　李向東一點都不相信，李小竹會因為自己說她胖，然後無論如何的哄，就連得知中午有好吃的直到現在還依舊會耷拉著臉，不用猜就知道她這是在憋著什麼鬼主意。

　　「嘿嘿嘿。」

　　「不要笑，有話直接說。」

　　「我想讓你給我買一個百雀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