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啊。」

　　第一個衝進院裡的李小竹聞到滿院肉香，嘴裡的口水直往外冒。

　　「姥姥，我來了！」

　　腳步稍稍停緩片刻，李小竹繼續往堂屋方向沖。

　　「你姥姥在廚房做飯呢。」

　　周玉琪從裡屋出來，看向跑著進屋的外甥女，「先給我拜年吧。」

　　「小姨新年好。」

　　李小竹拜完年，笑眯眯的搓著手指頭上前。

　　沒等壓歲錢到手，周父周母和李向東等人進屋。

　　李小竹看到爹娘和哥哥進屋後拜年，哥哥從姥姥和舅媽的手裡，表哥從自己爹娘的手裡，分別拿到壓歲錢。

　　她急了，「小姨，快點好不好？你是不是捨不得給我壓歲錢？」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周玉琪手裡的兩毛，作勢要收回去一毛。

　　「我說小姨新年好，嘿嘿嘿。」

　　「手裡的兔子燈籠給我瞧瞧。」

　　周玉琪遞過去兩毛，從對方手裡換來燈籠。

　　「姥姥姥爺新年好！舅媽新年好！我給你們拜年了！」

　　李小竹急不可耐的拜完年，眼巴巴的擎等著收錢。

　　「來，拿著。」

　　一張票子，兩張票子到手，算上剛才的兩毛，一共收到一塊七的李小竹美得不行，生怕被周玉琴收走，趕忙疊好塞進口袋裡，挪動腳步跟周玉琴拉開距離。

　　「不要你的錢，自己裝好別丟了，等回到家記得塞存錢罐裡。」

　　周玉琴初一那天都沒沒收，今天自然也不會。

　　「你們坐著歇會兒，飯馬上就好。」

　　周母叫上周大嫂繼續去做晚飯，周玉琴沒等著吃，跟著一起往屋外走。

　　李曉海提醒道：「爹，大蝴蝶酥拿出來給我姥爺他們嘗嘗。」

　　「大蝴蝶酥是什麼？大點的蝴蝶酥？」

　　周玉琪拎著燈籠來到桌前，看到李向東從紙袋子裡拿出來的大蝴蝶酥。

　　「姐夫，哪買的？怎麼跟城裡賣的不一樣？」

　　「滬上帶回來的。」

　　「哦，我說呢。」

　　周玉琪放下燈籠，上手把打開的大蝴蝶酥重新包好，拎著紙袋子往裡屋走，「晚飯馬上就好了，都是你們的，等明天再吃。」

　　李曉海吃過，沒意見，周正乾也沒意見，原因是周玉琪的話不敢不聽，招惹不起。

　　李小竹？

　　廚房燉肉呢，吃什麼大蝴蝶酥啊，她都擔心占肚子！

　　「姑父新年好！」

　　周正坤帶著周正業和丫丫進屋。

　　兄妹仨進屋拜年，收壓歲錢，完事六個孩子嘰嘰喳喳的湊一起玩兔子燈籠。

　　「爹，天黑了，蠟燭給我們點上吧行不行？」

　　「過來排隊，我給你們點。」

　　李向東掏出火柴，挨個把面前的五個燈籠點著。

　　李小竹興奮的跺腳，「咱們出去玩。」

　　「別往院子外面跑。」

　　周父叮囑後不放心，「玉琪，你去看著點他們。」

　　李向東給兩人倒上水，「爹，剛聽我娘說，我大哥和德興今晚回來？」

　　「對，請假回來聚聚。」

　　「騎四個多小時，將近五個小時的自行車，不容易。」

　　「嗨，咱們莊戶人家騎五個小時自行車算啥？我年輕那會兒想騎都沒有。」

　　周父說這番話的語氣很平常，沒有抱怨。

　　甭說他年輕的時候，就是現在進城的班車次數也少，票價貴，一般人家捨不得坐。

　　家裡有自行車的騎自行車，沒有就蹭大隊的牛馬車，遇到急事進城，路上還搭不上順風的話，純靠一雙鐵腳闆腿著進城。

　　這在農村都是習以為常的事情，周大哥和周德興哥倆每個星期騎著自行車回家，兩人誰都沒覺得辛苦，為了省點車費覺得就應該如此。

　　「甭玩了，回屋吃飯。」

　　晚飯做好，周母趕在院裡子玩兔子燈籠的孩子們進屋。

　　「正業，丫丫，你倆吃了沒？」

　　周正業回話道：「我們吃了來的。」

　　周玉琴笑道：「再吃點。」

　　丫丫搖搖頭，「吃不下了。」

　　「吃不下喝碗湯溜溜縫兒！」

　　這話不用問就知道是誰說的，李小竹撂下話打頭往屋裡沖。

　　「給我。」

　　李向東從她手裡接過燈籠，吹滅裡面的蠟燭後放一旁。

　　屋裡的桌子已經撐開，晚飯很豐盛，有葷有素，有冷有熱。

　　李向東看著這一桌菜，「太豐盛了，應該放到明天中午。」

　　周母給吃過飯的周正業兄妹倆一人盛上一碗排骨湯，「年頭殺的豬還沒吃完，明天再做。」

　　周大嫂笑著催促，「東子，玉琴，趕緊動筷子，瞧瞧咱們家小丫頭吃的多香。」

　　李小竹雙手捏著塊大排骨，啃的正香，被點名也沒吭聲，專心跟手裡的骨頭較勁。

　　晚飯結束，周德旺掐著點登門。

　　在院裡拎著兔子燈籠轉圈的李小竹看到來人，「舅舅新年好！」

　　李曉海無縫銜接，「舅舅新年好！」

　　「哎，新年好，拎著的燈籠真好看。」

　　周德旺笑著手摸兜，塞給李曉海兄妹倆壓歲錢，「正業，看著點弟弟妹妹們。」

　　「知道了爹。」

　　「嗯，你們接著玩吧。」

　　周德旺進屋，李曉海幾個繼續在院裡玩。

　　時間轉眼來到九點多，周玉琴從屋裡出來提醒該回屋睡覺。

　　「娘，我不困，我要等大舅舅回來！」

　　李小竹精神頭很足，說什麼都不回屋。

　　周母來到屋門口，撩開門簾，「孩子想玩就讓他們玩，德旺也不急著回家，等你大哥和德興回來再說。」

　　有周母發話，周玉琴便不再管，時間又一轉眼來到晚上十點多。

　　「大舅舅怎麼還不回來？」

　　李小竹擔心周大哥再不回來，兔子燈籠裡的小蠟燭就要燒沒了。

　　「快了，咱們去大門口等。」

　　周正坤跑過去敞開院門，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李向東從屋裡出來。

　　「爹，我們就在大門口玩，等我大舅。」

　　「嗯。」

　　李向東抱著胳膊過來，依靠著門框，瞧著李小竹他們拿著燈籠追著跑，拍拍手。

　　「都先閉嘴，吵吵鬧鬧的影響鄰居們睡覺，你們可以玩點花樣，甭再嘰嘰喳喳的追著跑，這樣，先拍成一隊後首尾相接轉圈，轉兩圈再走S型，是不是比你們跟個無頭蒼蠅似的有意思多了？記得小點聲，可別吵的鄰居出來罵人。」

　　...

　　...

　　騎著自行車回來的周大哥，距離自家門口還有段距離時，猛的剎車停下！

　　「德興！德興！」

　　他語氣裡帶著顫抖，「你看我家大門口是不是飄著五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