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一場中雨從下午開始，一直下到前半夜才漸漸收住。

　　下過一場透雨的原因，淩晨五點整，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李向東從屋裡出來，屋門一開就感覺到一股清涼，四下靜到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廚房傳來的鍋碗輕微碰撞聲。

　　一陣忙碌過後，李向東端著碗坐在廚房門口，吸溜著周玉琴剛剛煮好出鍋的清湯麵，大早上，清淡一點的飯吃著舒服。

　　吱呀，東廂房屋門打開，李小竹打著哈欠出來，聽到吸溜聲後扭頭順聲看去，等看到挑著麵條吃早飯的李向東，她那雙迷糊的眼睛瞬間清明。

　　「爹，香不香？」

　　「你娘做的飯，你說呢？」

　　李向東擡頭看向朝自己走來的閨女，沒有詢問對方為什麼不繼續睡覺，因為昨晚睡的很早。

　　他剛才起床穿衣的時候，李小竹就已經在炕上拱來拱去，哼哼唧唧，可能是在掙紮猶豫起還是不起。

　　「肯定香！」

　　李小竹走過來站定，眼睛盯著碗裡的麵條，笑眯眯問道：「沒有鹵子呀？給我吸溜一口行不行？」

　　「不行。」

　　「真...」

　　「真什麼？」

　　李向東打斷對方的話，沖著右側的廚房微揚下巴，「想吃去廚房找你娘。」

　　「真好，嘿嘿嘿。」

　　李小竹聞言急忙擡腿跑進廚房。

　　身邊沒了黏人嘴饞的閨女，李向東清清靜靜繼續吃飯。

　　碗裡的麵條下去大半，李向東看向急匆匆搬著個小闆凳過來的李小竹，眼看著對方把凳子放在自己身邊，然後又小跑著返回廚房，很快端著一碗麵條回來坐下。

　　「呼~呼~」

　　李小竹吹兩口挑起的麵條，暴風吸入後嚼著咽下，「有點淡，娘，我想吃青方。」

　　李向東提醒道：「小點聲，別吵醒你太爺爺和太奶奶。」

　　李小竹疑惑中帶著不滿，「我說話的聲音不大，我沒有喊。」

　　李向東笑道：「我說的是你輕點吸溜麵條。」

　　「...」

　　李小竹鼻子裡哼一聲，四十五度轉身，不搭理調侃自己的老子，接茬兒美滋滋吃面，不過吸溜聲明顯小了許多，不再像第一口那般跟誰家拉風箱似的。

　　「一塊還是半塊？」

　　周玉琴拿著個罐頭瓶和一雙筷子過來。

　　李向東看到瓶裡的綠色方塊，起身的同時抄起闆凳躲遠遠的。

　　方方正正，外皮瞧著青中帶綠，灰裡透青的臭豆腐，他能吃得了，但不會主動去吃，尤其在自己不吃的情況下，更不會傻乎乎的坐在吃的人跟前聞臭味。

　　「一塊。」

　　李小竹雙手捧著的碗往前遞一遞。

　　周玉琴還沒擰開罐頭瓶，眉頭就已經提前皺起，等蓋子打開，更是直接屏住呼吸，快速夾一塊放閨女碗裡，完事就要把蓋子擰回去。

　　「別急呀娘，再給我倒點湯。」

　　李小竹沒有忘記臭豆腐的靈魂，看著皺眉的老娘拿著罐頭瓶，往自己碗裡倒湯，嘴裡還不停叭叭著。

　　「再來點，再來一點，夠了夠了，嗯，真香！」

　　周玉琴憋著氣，腹誹著小祖宗真難伺候，趕忙擰好罐頭瓶的蓋子，放回廚房後去洗手。

　　她不是矯情，是真聞不了這股味兒，剛才倒湯的時候順著瓶口流到手上一點，她得趕緊去洗洗！

　　臭豆腐跟榴槤差不多，在愛吃的人眼裡臭豆腐是下飯神器，但在不愛的人眼裡，甭說嘗嘗，隻是聞聞味兒都能熏的腦門暈。

　　李老頭愛吃，李父也愛吃，李小竹被他倆帶了出來，這個家裡隻有他們爺仨好這一口。

　　「走了東哥。」

　　侯三捏著鼻子站在垂花門下，內院都不打算進。

　　「稍等。」

　　李向東快速扒拉完最後兩口，碗筷交給從水房出來的周玉琴，大步回屋去拎挎布包。

　　「侯叔，侯叔？侯叔！」

　　李小竹連叫三聲。

　　侯三被逼著回話，「我點頭了你沒看到？喊我幹嘛？別磨牙直接說。」

　　「聞著臭吃著香，你想不想嘗嘗？」

　　「不用，專心吃飯吧，快甭說話了。」

　　侯三看到李向東從屋裡出來，急忙轉身，大步往院外走。

　　「爹，我想問你個問題。」

　　「快問。」

　　人已經登門來找，李向東著急離開，李小竹聞言原本打好的十八彎腹稿銳減成九轉。

　　「爹，你說八爪魚蒸熟了，不蘸醬油，蘸青方會不會更好吃一點？」

　　「懂了，我明兒回來帶點八爪魚，讓你親自驗證。」

　　「嘿嘿嘿，記得多帶點，我跟太爺爺和爺爺一起好好驗證驗證。」

　　目送對方穿過垂花門離開，李小竹低頭繼續吃麵條，麵條吃完再喝湯，碗裡剩下最後一口時端碗揚脖，一口乾。

　　站起身，李小竹找上老娘，「我吃完了，嗝兒~」

　　正準備伸手接碗筷的周玉琴皺眉閉氣，後退兩步，「甭給我，自己去洗。」

　　「自己洗就自己洗。」

　　吃飽喝足的李小竹對於幹活並不抵抗，乖乖在水房把碗筷洗刷乾淨，再把洗乾淨的碗筷放進廚房櫥櫃。

　　等她把廚房門口的倆小闆凳也放回廚房時，周玉琴走了過來。

　　「溫水兌好了，去洗臉刷牙吧。」

　　「哦。」

　　李小竹回屋洗乾淨臉，完事爬回炕上，枕著毛絨企鵝玩具躺下玩小海螺手串。

　　「怎麼又躺炕上了？」

　　迎上周玉琴的目光，李小竹反問道：「太陽都還沒出來呢，不躺著我去幹嘛呀？」

　　這話有點道理，周玉琴略過該話題，追問道：「臉洗了，牙怎麼不刷？」

　　李小竹抿嘴開始樂，「等會兒。」

　　周玉琴不知道對方在打什麼鬼主意，「睡醒的時候不刷，吃完飯也不刷，你打算什麼時候刷？」

　　李小竹搓著手串上的小海螺，壞笑道：「等爺爺奶奶家開門，我去把哥哥們喊醒後再回來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