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賬蓋商廈的想法，驚呆了坐在副駕駛位的李曉濤，還有同樣坐在後排位置的李曉梅和李曉蘭。

　　兄妹三個感覺自家的這個妹妹，真是什麼都敢想。

　　非常敢想的李小竹眼珠子轉轉，咧嘴樂道：「都看我幹嗎？咱們屁股底下的小汽車就是掛賬買的，反正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慢慢還唄。」

　　其實她的真實想法是小汽車和商廈不同，掛賬買小汽車會影響自己的零花錢。

　　可商廈隻要真的能蓋起來，她就算沒有零花錢都可以。

　　錢是用來幹嘛的?

　　答案是買東西。

　　自家都有了商廈，缺什麼直接過去拿就行，還要零花錢做什麼？

　　「口氣真大，掛不了賬。」

　　李向東直接否定，不給對方繼續做夢的機會。

　　李小竹也不氣餒，因為發現了新目標。

　　她手指窗外，「爹，百貨大樓掛不了賬，它行不行？」

　　李向東，李曉濤，李曉梅和李曉蘭齊齊扭頭，順著她的手指方向看去，然後看到了京城飯店。

　　「...」

　　等一會兒後沒等到人回話，李小竹追問道：「怎麼都不說話？這個也不行嗎？」

　　直到汽車駛到天安門附近，李曉濤率先打破沉默，「要不你再大膽一點，蓋個廣場？」

　　有些東西在李小竹的意識裡很模糊，不知道能不能做，但廣場私人不能蓋，這點知道的非常清楚。

　　她明白對方是在拿自己打鑔，開口回懟道：「曉濤哥，你讓我掛賬蓋廣場是想每天早上過一把升國旗的癮嗎？是不是因為學校的老師不讓你當旗手，你羨慕當旗手的同學，禮拜一能當著所有人的面升旗？」

　　「這話你可就說錯了，我一點都不羨慕！」

　　李曉濤不是在給自己找面子。

　　對於一個曾數次罰站在學校國旗下的學生來說，正常情況下不會太想靠近以學校國旗旗杆為中心，半徑三米的範圍內。

　　主要是靠的太近，會聯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你聽好了。」

　　李向東開口。

　　李小竹立馬接話，「我聽著呢。」

　　「假如，我是說假如就算咱們家有錢，不掛賬也能蓋的起百貨大樓和大飯店，照樣蓋不了懂嗎？現在的國家政策不允許，除非等以後政策調整。」

　　八十年代，個體戶隻要能拿到用地、規劃和施工審批，可以自建小規模的商業用房。

　　重點是小字，政策隻允許個體戶那種臨街的小鋪面。

　　類似王府井百貨大樓這種多層大型百貨商廈，85年的京城還不能自建。

　　想蓋隻能掛靠國營和集體，以對方的名義來立項，拿地和蓋樓。

　　但這種方式蓋起來的商廈，以後是誰的可說不定。

　　想要把各種風險降到最低，隻能等到1988年修改現法，允許國有土地使用權有償出讓，並且同年出台《私營企業暫行條例》後私營企業取得合法地位。

　　但即便如此，京城因為城市屬性的特殊性，88年後的審批依然非常嚴苛，直到九十年代的南巡之後，投資建設商業建築的審批放寬，京城城區內才陸續出現民營自建的商廈。

　　李向東講清楚現在不能蓋，但又臨了說除非政策調整。

　　是他以後確實有蓋商廈和酒樓的想法，跟寵閨女沒關係，這是未來規劃。

　　吃喝玩樂一條龍的相關闆塊，商廈和酒店都包含在內。

　　…

　　…

　　「下車。」

　　開車逛一圈回來，李向東剛把車內的四個孩子趕下車，準備鎖上車門。

　　收攤回家的李父聽到動靜，手裡拿著吃一半的饅頭，疾步從老宅出來。

　　「回來了老三，喲！這小汽車真不錯嘿。」

　　李父啃著饅頭，圍著車轉一圈後在副駕駛位的車門旁停下腳步，目光裡帶著躍躍欲試。

　　「都趕緊回家吃飯。」

　　李向東先把四個孩子趕走，再笑著看向等著上車的老子，「爹，這個點挺晚了，不是說我著急回家吃飯啊，是天都已經擦黑了，要不等明兒我再拉上您轉一圈？」

　　「行，行吧。」

　　李父回應的非常勉強。

　　要知道這輛車名義上可是他買的，現在他作為名義上的車主，想坐車兜兜風卻要等明天，心裡多多少少有點不爽。

　　同時因為被小兒子婉拒，讓他的老臉有點掛不住。

　　李向東看到了對方的表情，試探著問道：「明天早上，我開車送您去紅橋農貿市場行不行？」

　　李父眼睛一亮，說出的話卻還在拿喬，「你把我送過去，我下午怎麼回來？」

　　「管接管送。」

　　「不用了，我還是騎咱們家的三輪車去出攤吧。」

　　家裡的三輪車，在李父開始擺攤賣衣服後價值發揮到了最大。

　　吃早飯前歸去給飯館採購的李大哥和李二哥使用，吃過早飯，使用權就會歸李父。

　　「從咱們家到紅橋農貿市場道兒不近，又是接又是送太費汽油，你在家歇著就行。」

　　費汽油不是關鍵，在家歇著四個字用的就非常有含義。

　　李向東也是服了，自己出錢出力不說，還得哄。

　　不過，對方是老子，自己是兒子，該哄還是要哄。

　　「我不累，就這麼說定了，明兒早上我開車送你們。」

　　「行吧，也讓老張和老向過過坐小汽車的癮。」

　　「您還有事沒？沒事我回家吃飯了。」

　　「先別走，我剛聽曉波念叨領導坐車，都是坐在後排的右座，還說這是你說的，領導不是都坐副駕駛嗎？」

　　感覺李父的好奇心還挺大，李向東笑著把後排右座為尊的領導坐車禮儀簡單講述一遍。

　　李父聽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阿哲他爹現在坐的是轎車對吧？」

　　「對，以後有機會碰到他坐車回來，您可以看看是不是坐在後排右座。」

　　李向東說的是有機會，而不是這兩天。

　　是因為京城市政府有文件明確規定，區委和區政府公務用車，正副區領導每三人配一台小轎車，隻保障公務外出，不保障日常上下班。

　　所以想親眼看看施父是不是坐後排右座，隻能碰機會。

　　「爹，這回沒事了吧？」

　　「沒了，回吧。你今天剛從廣州回來，要是累吃了飯就早點睡，不用陪著我們一起看京城台重播的《夜幕下的哈爾濱》，這部電視劇其實沒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