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坐在汽車的哪個位置，其實從建國後就已有一套完善的禮儀。

　　甭管是公務接待，還是出行會議，或是進京彙報工作，但凡是坐轎車出行，領導一律坐後排的右座，專職司機開車，副駕駛位是警衛員或秘書的位置。

　　但以前的轎車數量非常少，除了為數不多的高級領導們，下面的幹部公務用車以京城212吉普為主。

　　這款吉普車的後排空間窄，顛簸感強烈，車頂框還擋後排的視野。

　　再加上以前的路況不好，甭說下鄉考察走訪，就是車行駛在城裡也不行，該顛還是顛。

　　所以領導出行坐京城212吉普這款車，不會為了講究禮儀去坐後排令人難受的尊位，而是以實用舒服為先，上車直接坐副駕駛位上。

　　等後來例如滬上SH760等高級公務轎車的數量增加，很多領導因為習慣也隻在出行正式場合時才會老老實實的坐在後排右座，平時依舊會坐在副駕駛位上。

　　該坐哪？

　　這點普通老百姓根本弄不明白裡面的門道，再加上絕大多數老百姓能見到的公務用車是京城212吉普。

　　就算隨著改革開放，政府的辦公費用在逐年增加，高級轎車的數量也在不斷增長，很多領導幹部吉普換轎車後已經在改變自己的坐車習慣。

　　但留給老百姓們的印象直到現在，仍然是領導就該坐在副駕駛位上。

　　等進入九十年代後京城212吉普逐步從政府公務用車轉向公安，林業和野外勘探這類特殊用途，大量桑塔納以替代的形式進入政府機關單位。

　　老百姓們見的多了，才慢慢明白領導真正該坐的位置是哪個。

　　李小竹以前見到過還是正處級的施父坐京城212吉普，就是坐的副駕駛位。

　　後來忙於學業，她去阿哲家去的次數少了很多，至今還沒有見過升為副廳級幹部後的施父坐滬上SH760轎車。

　　所以她就跟這年頭大多數不知內情的老百姓一樣，誤以為副駕駛位是領導位。

　　「我說的你們聽明白了吧？」

　　李向東把小汽車後排右座為尊講清楚。

　　李小竹不再嚷嚷要和李曉海換位置，而是轉頭看向自己右邊，「曉波哥，咱倆換換？」

　　「換換就換換。」

　　李曉波不在乎這個，痛快答應。

　　位置換好，李小竹的身子往後一靠，十指相交，手放肚子上，二郎腿翹起，美滋滋的感慨一聲。

　　「嗯，感覺就是不一樣。」

　　她調整下姿勢，讓自己坐的更加舒服一些，「小李。」

　　車內無人應聲。

　　「小李。」

　　李小竹再開口。

　　李向東，李曉波和李曉海齊聲質問：「你喊誰小李呢？」

　　「爹，我沒喊你。曉波哥哥，我也沒喊你。」

　　李小竹三裡排除其二，剩下李曉海這個一很不滿意。

　　「合著你喊我呢？」

　　「對啊。」

　　李小竹這次沒有再偷懶，直接把稱呼喊全，「小李秘書，趕緊給我彙報下咱們現在到哪了？」

　　李曉海無語至極，「你不會自己看嗎？」

　　「什麼還要二十分鐘？這怎麼可以？」

　　李小竹演的很投入，繼續拿腔拿調。

　　「小李秘書，你讓司機同志踩一腳油，速度再快點。我能等，老百姓能等嗎？真是一天天操不完的心，我先眯一會兒，等到地方了記得喊我。」

　　李向東，李曉波和李曉海：「...」

　　…

　　…

　　「嘖嘖嘖。」

　　「嘖嘖嘖。」

　　李大哥和李二哥看著停在老宅大門外的小汽車，兩人實名羨慕。

　　「老三，駕駛證好考嗎？」

　　「考是好考，就是非常麻煩。」

　　李向東簡單把這年頭考駕駛證的兩種方式講一遍。

　　脫產學習，讓老師傅教。

　　李大哥和李二哥聽後心裡可惜著自己沒辦法學，齊齊搖頭。

　　李向東看向四周圍在車旁的街坊鄰居，「大傢夥還有人想上車摸一把沒？」

　　他不是小氣的人，接孩子回來後車停下，車鑰匙拔下來，車門全部打開，然後讓來看車的鄰居們隨意上車過把癮，摸下方向盤。

　　「今天早上我爹出門前特意交代過兩句，趁著大夥都在我給念叨念叨。誰家要是有喜事，比如說接親，隻要能找到司機再把油錢給報了，車可以借給娶媳婦的人家用。但僅限咱們衚衕裡的鄰居，大夥自家的親戚就不要開口了。」

　　「另外就是我們家隻有我會開車，萬一哪家夜裡有生病的得去醫院，我不在家，大夥隻能接茬兒用三輪車。當然，我在家這事兒沒說得，油錢我也不要。大夥也不用想我哪天在家，哪天不在，隻要看車有沒有停在咱們衚衕就行。」

　　李向東的這一番話很直白，並且圈定好了借車的前提條件。

　　車開回來一定少不了麻煩，但隻要把話提前說開，麻煩雖然還會有，不過再找上門的麻煩，同時也會是一份鄰裡之間的香火情。

　　至於說關起門來過自己家的日子，這年頭還不行，隻能等以後商品房遍地，大夥都搬去樓房。

　　「這話實在。」

　　「是這麼回事兒。」

　　「車是個金貴物件，大傢夥都自覺點啊。」

　　鄰居們沒人是傻子，先不說會不會開的問題，要是小事都來找老李家借車，次數多了後哪家真遇到困難，再開口就不好借了。

　　「快下來，別把車給弄髒了。」

　　「下來下來，回家吃飯了。」

　　各家把賴在車裡的孩子喊下來，拽著回家吃飯。

　　在小夥伴們面前過足顯擺癮的李小竹開口道：「爹，不是要帶著哥哥姐姐們再去轉一圈嘛？咱們快走呀，再晚就要耽誤吃飯了。」

　　「你還要去呀？車上坐不下。」

　　「我可以跟姐姐擠一擠。」

　　李小竹還想坐，李向東轉頭看向兒子和小侄子。

　　「我不坐了。」

　　「我也不坐了。」

　　李曉海和李曉波相繼開口。

　　「懂事兒，想坐車以後有的是機會，放心，會讓你們坐到煩了為止。」

　　李向東大手一揮，招呼李曉濤和李曉梅姐妹仨上車。

　　車啟動。

　　坐在後排右座上的李小竹一路都在看向窗外。

　　等車開上東長安街和王府井南口的十字路口，她向北扭頭看向一棟灰紅色主體的大樓。

　　李小竹想著自己喜歡吃雞，家裡建了座養殖場，自己想坐小汽車，家裡有了輛小汽車。

　　「爹，快看，王府井百貨大樓。」

　　「嗯，剛看到了。」

　　「我喜歡，咱們家什麼時候蓋一個？」

　　「你出錢啊？」

　　「繼續掛賬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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