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屏幕裡播著第七集，日本人不斷上門威逼利誘，逼迫愛國實業家交出工廠。

　　坐在桌旁的李父側身，往小兒子的身邊湊湊，低聲開口。

　　「差點把正事給忘了，蒙陰那邊的兔毛買賣不是結束了嘛，前幾天你孫叔發了份電報，電報說明天上午就能回來。」

　　「我知道孫叔回來的事兒。」

　　李向東確實知道，蛐蛐孫負責上遊環節收購，他負責下遊環節出售。

　　兩人中間還有負責輪替著在鄭州站對接的王二奎和鄭春生。

　　他上次跑廣州，在鄭州站跟鄭春生對接時，已經從對方口中得知是最後一批。

　　兔毛在廣州已經賣給嘉興毛紡廠，蛐蛐孫之所以回來的比他們還晚，是信匯單的收款銀行在蒙陰。

　　蛐蛐孫要提款，收尾工作還要處理，像退租，把王家爺倆和鄭家爺倆送上回家的汽車，還有最關鍵的就是稅務結清，所以才會回來的晚一些。

　　「你知道就好，明兒送我到紅橋農貿市場後記得去火車站接人，你孫叔今年在你們的買賣裡沒少出力，該有的禮節要做到位。」

　　「明白。」

　　爺倆雖然壓著嗓門在說話，但仍顯得突兀。

　　不過這回沒人讓他們閉嘴，因為他們爺倆聊的是正事。

　　今晚的兩集全都播完，片尾曲響起。

　　李曉海看的意猶未盡，「真痛快！一晚上播兩集，比央視播的時候看著過癮多了！」

　　李老頭附和著點頭，「央視看的人心裡癢癢，熬人得很，要等整整一天才能看下一集，現在重播一口氣兩集確實過癮。」

　　「行了，電視也看了，收拾收拾屋子跟我回。」

　　李母發話，屋內的兒孫輩兒，一個個動起來，歸置桌椅，打掃地上的花生瓜子殼。

　　看到隻有李父一個閑人坐著沒動，李老太的拐棍伸過去。

　　「屁股怎麼這麼沉？去倒座房搬幾塊煤球，煤爐子裡的該換了。」

　　「屋裡不是還有兩塊呢嘛？今晚夠用，外面黑咕隆咚的煤球等明兒讓老三搬。」

　　李父起身，去給煤爐子換新煤球。

　　李向東跟倆哥哥一起上手把屏風歸位擺放好，「濤子。」

　　「哎。」

　　「明兒吃了早飯，記得過來搬煤球。」

　　「知道了。」

　　看到李曉濤的目光朝自己看過來，李曉波抓一把花生塞口袋，撒丫子就跑。

　　李曉濤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已經跑出屋，他隻能去找下一位，「曉海。」

　　李曉海一推二五六，「曉濤哥，也就搬個十幾二十塊，你自己幹了得了，我明兒還要寫寒假作業。」

　　「過了小年再寫…」

　　李曉濤剛準備傳授點經驗，李大哥直接開口打斷，「過了小年再寫怎麼著？」

　　李曉濤立馬改口：「過了小年再寫就晚了，曉海，寫作業要趕早，明兒不用你搬煤球，有我和果凍就夠了，聽到沒果凍？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幹活。」

　　李小竹嘟著嘴，「知道了。」

　　大門口。

　　李父不放心的提醒道：「別忘了我跟你說的事兒。」

　　李向東點頭，「明兒上午去火車站接孫叔，記著呢。」

　　「嗯…門插好回屋睡覺吧，明天早上記的早點起。」

　　早點起三個字，李父咬的重音。

　　院門插好。

　　「老頭真有意思。」

　　李向東笑著嘀咕一聲，轉身。

　　進屋看到媳婦坐在炕頭，他好奇問道：「怎麼還不洗漱？」

　　「在等你回來。」

　　周玉琴招手，「你過來，我問你點事兒。」

　　「直接說唄，屋裡就咱倆。」

　　「我想跟你說說，櫃子裡的錢。」

　　「哦，說吧。」

　　李向東來到炕頭坐下。

　　「你們之前倒騰東西賺的錢，不是已經靠倒騰兔毛洗白了嗎？我之前說存銀行，你說不用。現在家裡這麼多錢還不往銀行存嗎？那咱們可是會損失不少利息呢。」

　　周玉琴早就想把錢存銀行了，錢放在家裡，沒事的時候看一眼是過癮，可過癮沒有吃利息重要。

　　現在銀行的活期利息是2.88，一年的定期是5.76，二年是6.84，三年7.92，八年9。

　　「而且還可以買國庫券，國庫券現在個人購買年息是9，五年期，第六年到期一次性連本帶利兌付。」

　　周玉琴話畢，目光直勾勾看向身側。

　　李向東笑道：「你現在有點理財小能手的意思了。」

　　周玉琴眉頭微蹙，「別鬧，跟你說正事兒呢。」

　　「好，說正事。」

　　李向東收起笑呵呵的表情，嚴肅起來。

　　「錢最好不要往銀行存，櫃子裡的錢是洗白了，可大額存款存入銀行，依舊免不了要被銀行，工商和稅務輪番找上門問詢。咱們不說應付起這些政府單位麻煩不麻煩，真這麼輪番來一回，咱們家的家底不就直接曝光了？」

　　周玉琴聞言這個氣啊，「你當我傻呀？錢當然要拆成小額，分開存不同的銀行裡！」

　　「你現在確實有點不好忽悠，行吧，我跟你說實話，家裡的錢過了年後要用，沒必要費勁往銀行存，不值當。」

　　李向東最開始不說，是想著安安穩穩過完年再說，現在被連番追問，隻能如實交代。

　　「你能用多少？剩下的我一部分存銀行，一部分買國債。」

　　「剩不下。」

　　「嗯？你說啥？那麼多錢都剩不下，你過了年準備幹嘛？」

　　周玉琴直接站了起來，李向東見狀伸手拉一把，把人按回炕頭。

　　「倒騰人蔘要用一些，倒騰苧麻也要用一些。」

　　「先等等，你之前不是不準備倒騰苧麻嗎？人家張森和向林找你兩回，你都沒鬆口，現在怎麼又準備幹了？」

　　「之前是想偷個懶，今天突然想起來錢得繼續賺。」

　　「好，就算你要倒騰人蔘和苧麻，那也用不了這麼多吧？」

　　「確實用不了，剩下的錢我準備過了年慢慢給換成五金配件。」

　　…

　　…

　　「早啊果凍。」

　　「哼。」

　　李小竹想到對方要拖著自己幹活，便準備小小報復一把。

　　「曉濤哥，你猜我昨晚做的什麼夢？」

　　「逛百貨大樓，還是去京城飯店下館子？」

　　「都不是，我昨天夢到自己跟王一民一起，躲小日本的特務抓捕。」

　　「哦。」

　　李曉濤點點頭，沒什麼反應。

　　李小竹圖窮匕見，「我在夢裡活到了第六集。」

　　李曉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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