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1章 心疼捨不得花
入秋的廣州依舊濕熱悶人,與京城和魯省的乾爽截然不同。
廣州火車站的站前廣場上,李父拎著包原地等待小兒子過來找自己。
隻是還沒有站三分鐘,一波接一波操著廣普或潮汕話的人,圍上來跟他搭訕。
有拿著小紙牌,專門給旅店拉客的拉客仔,上來就拉胳膊,「住旅店不?乾淨便宜,有熱水,離車站近!先睇房,唔滿意唔使錢!」
也有跑黑車的湊過來低聲詢問:「包車不?電子錶,牛仔褲和收錄機去流花和高第街拿貨便宜!比國營店便宜一半,帶你去看看?馬上走,比國營車快!」
還有已經成氣候的票販子們,「要去京城和滬上的票不?加五塊十塊,馬上有!報銷的三聯單和貨運票也有,保真,便宜!」
來時路上被小兒子反覆叮囑的李父,到了廣州後又聽到車站廣播反覆喊著不要相信陌生人遊說,謹防上當受騙的話。
有人拽他,他就使勁掙脫開,有人誘惑,他擺擺手一聲不吭。
一波接著一波的人悻悻離開,李父巋然不動的站在原地,神情冷淡,故意擺著一張臉,想要這樣讓這些人識趣的別再來靠近。
「阿伯,橘子和熱盒飯要不要?新鮮嘅!」
一個拎著竹籃,梳兩條麻花辮的小姑娘笑吟吟走過來,年紀看上去在十六歲上下,還沒成年。
李父已經是當爺爺的人,見對方隻是個半大的孩子,緊繃的神色放緩,語氣溫和道:「不用了姑娘,我不餓。」
小姑娘沒有立刻走,仍舊笑吟吟的,她掀開蓋在竹籃上的舊布,再開口道:「阿伯,我還有廣州地圖,列車時刻表和手抄的兔毛行情小報,您要不要看一看?」
聽到兔毛行情小報,李父心有意動,自己千裡迢迢跑到廣州就是為了忙活兔毛買賣,「兔毛的小報拿來我瞧瞧。」
小姑娘麻利抽出一張手抄小報遞上前,李父接到手,眼睛還沒落到報上,剛才還笑吟吟的小姑娘,臉上的笑意一收,語氣直白乾脆。
「五毛一張,給錢。」
就很突然,李父半低下的頭愣愣擡起,「多少?」
「五毛。」
「還給你。」
「阿伯,睇都睇過啦,怎麼又不要?」
小姑娘沒有伸手接,語氣帶著不樂意。
李父耐著性子解釋:「我還沒看呢。」
「東西都遞到你手上了,你明明已經看了,哪有白看的道理!」
小姑娘不依不饒,還特意把聲音拔高了很多,引得來往的路人頻頻側目。
多少年了,李父自打建國後還是第一次再見到這種陣仗,不過礙於對方的年齡,並沒有選擇惡語相向,「小姑娘,買賣不能這樣做,你這樣…」
「不要算了,小報給我。」
小姑娘一把搶過,轉身快步離開。
話還沒說完的李父有點懵,直到看見不遠處有聯防巡邏的過來,這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突然轉變。
「人心不古啊。」
…
…
「爹。」
跟著大部隊在乘務員公寓安置好的李向東找過來,「餓了吧?咱們這就去吃早飯。」
一旁的侯三問道:「咱們去哪吃東哥?去陶陶居嗎?」
李父對此很好奇,「陶陶居是專門賣早點的鋪子?」
「對,是廣州當地一家很有名氣…」
去吃過兩次的侯三開始介紹,說著陶陶居店內的特色,就餐環境等等。
李父邊聽邊點頭,聽完目光看向小兒子,問道:「咱們去這家陶陶居吃?」
李向東搖頭,「有點遠,咱們就近吃一口。」
廣州站外圍的街邊大排檔,李向東三人過來後隨意找一家,進去後尋一處空著的桌子坐下。
「給我們上三籠蝦餃,三籠幹蒸燒麥,三份布拉腸粉,再來三碗及第粥!」
李向東要的很快陸續被攤主端上桌,全都是三份,正好每樣一人一份。
李父還是頭一回吃這般精巧的南方早點,拿起筷子夾起蝦餃咬下半口。
「嚯,裡頭居然還有整隻的大蝦,這可真夠講究的!就是有點甜,要是鹹口就好了。」
他感慨完又嘗了口乾蒸燒麥,「嗯,這個好吃,皮薄肉厚,鹹香鹹香的。」
一籠屜幹蒸燒賣下肚,李父盯上了腸粉,等舌尖嘗到豉油淡淡的甜,他依舊不太習慣。
勉強吃完,李父再看向完全不對路,碗裡不見整粒米,不聽名字根本瞧不出來是粥的及弟粥。
喝慣了米粒分明的小米粥,李父隻覺及弟粥就是爛糊糊的稀飯,或者說有點像過年貼對聯用的漿糊。
他拿勺子舀一勺送入口中,又是甜口不說,還像滑溜溜的腸粉似得沒嚼頭,而且粥裡的肝嫩得像沒熟透,腸兒也是脆生生的,跟京城那種燉得爛爛的豬下水不是一路。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餓著肚子離開,李父很是勉強的光碟,臨了一想接下來還不知道要在廣州待幾天,眉頭立馬擰出疙瘩。
「李叔,是不是不合胃口?」
侯三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開解道:「多吃幾回就習慣了,我剛開始也吃不慣,現在感覺其實挺不錯,算是別有一番風味。」
李父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看眼還在慢吞吞吃飯的小兒子,收回目光問道:「侯三,你剛才說的那家陶陶居,賣的也都是這些東西?」
「不止咱們吃的這些,人家店裡賣的種類多了,像什麼蒸排骨,鳳爪都很對咱們北方人的口味。」
「是嗎?你跟我說說這家店在哪,有時間我過去嘗嘗。」
李父現在家底厚,想著在廣州的這幾天抽空去吃一頓體驗體驗。
三人吃飽喝足從大排檔裡出來,李父隨口問道:「咱們爺仨這頓早飯花了多少錢?」
李向東回話道:「三塊。」
「一人一塊?」
李父忍不住開始心疼,要知道在京城早上吃倆火燒,再喝碗豆腐腦,算上糧票也就三毛。
他有錢歸有錢,可到了真金白銀往外花的時候是另外一碼事,「侯三。」
「咋了李叔?」
「去陶陶居吃一頓得花多少?」
「看飯量大小,我花一塊七八就能吃飽。」
聽到侯三以自己為基準,李父一盤算自己估計要花兩塊。
「你倆誰知道哪裡有賣咱們北方面食的館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