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飯館最開始53年開業時叫馬凱餐廳，大革命時期改名為湖南飯館，等明年還會再把名字給改回來。

　　飯館的位置在地安門外大街3號，後門橋路西，鼓樓的西南角方向，距離什剎海的前海步行也就三五分鐘。

　　吃過飯後還要回家，騎著自行車出門的李向東三人直接騎車過來。

　　讓人載著的蛐蛐孫下車，看著眼前的臨街兩層灰磚老樓，手指門臉掛著的白底黑字木牌，「湖南飯館到了。」

　　李向東和侯三還好，這幾年沒少去大館子吃飯，眼前的館子外裝潢在他們倆看來平平無奇。

　　但李小竹不同，她停好自行車戶好奇的打量著外牆刷淺灰，玻璃擦鋥亮，門口擺兩個鐵皮垃圾桶的湖南飯館，猛地吸吸鼻子，聞到一股香氣後眯著眼睛，心裡美的不行。

　　李向東過來按住她的腦袋，「看什麼呢？甭看了，進。」

　　推門入，一股子熱油混著鮮辣的香氣撲面而來，寬敞熱鬧喧鬧的散座大廳，一眼望去一張張木方桌擺放的滿滿當當，說話和杯碗碰撞聲此起彼伏，可以同時容納小兩百人吃飯的大堂裡煙火氣十足。

　　「同志幾位？」

　　穿著藍褂子的服務員過來。

　　李向東回話道：「三大一小，二樓包間現在還有空的嗎？」

　　服務員笑著搖搖頭，「沒了，靠窗的一桌剛走，這個位置行不行?」

　　「可以。」

　　李向東看到了，「孫叔，侯三，你們先去坐，我去點菜。」

　　李小竹看到別的桌旁有小孩子喝著汽水，開口道：「爹，我想喝北冰洋。」

　　「知道了。」

　　李向東來到前台，看著牆上掛著的黑闆開始點菜。

　　「十一塊四，外加八兩糧票。」

　　服務員開小票。

　　李向東給錢拿票，來到自己的這桌坐下，「侯三呢？」

　　「接水去了。」

　　蛐蛐孫沖著不遠處的牆角微揚下巴。

　　李向東轉頭看去，看到侯三正在一個立著的保溫桶前站著，收回目光，問道：「孫叔，您喝不喝茶？」

　　「侯三接的就是茶，這家的茉莉花茶免費。」

　　蛐蛐孫的話音剛落下，接滿一壺茶水的侯三大步回來，站在桌旁開始給桌上空著的粗瓷碗倒茶。

　　茶倒好，他人坐下，不嫌燙的先喝幾口後長出口氣，「東哥，菜點好了？」

　　李向東點頭，「點好了，點了四道特色菜，兩道家常小炒，還有一人一碗米飯。」

　　湖南飯館的主食隻有米飯，像饅頭和麵條等麵食一概不售賣，因為這點導緻湖南飯館雖然在京城內有一定的名字，但很多京城人出來吃飯並不會把這家館子放在首選。

　　北方人嘛，就愛吃口面，吃米感覺吃不飽。

　　侯三追問：「沒要酒？」

　　李向東搖頭，「明兒還要接茬兒幹活呢。」

　　「少喝點沒事兒，我去要瓶酒。」

　　侯三說著起身，大步來到前台，看眼牆上掛著的黑闆，上面有二鍋頭和蓮花白，也有瓶裝的啤酒，「同志，三瓶二兩的紅星口杯。」

　　一人二兩不算多，李向東和蛐蛐孫看到他拿回來的口杯，兩人誰也沒說不喝，幹一下午活兒稍微喝點可以解解乏。

　　「這家的湘菜不算辣，菜品都按照咱們北方人的口味改良過，這家的湘菜用辣主要是為了提香，菜不算辣。」

　　距離近的原因，蛐蛐孫一年到頭總要過來吃幾回，因此對這家的菜很了解。

　　這家館子現在用的辣椒是少量新鮮辣椒絲和泡椒，還不是後世的剁椒和小米辣。

　　侯三說要過來吃，在有李小竹跟著的情況下，蛐蛐孫沒有出言反對就是因為這點。

　　其實不止湘菜，這年頭京城的川菜館子同樣不辣，除了為迎合京城人的口味，主動調低辣度，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京城的辣椒供應緊張。

　　端著瓷碗喝茶的侯三看向對面，看到李小竹乖乖坐在凳子上，雙眼盯著牆上掛著的幾幅湖南山水畫，「你不是要喝北冰洋嗎？我都給你打開了怎麼一口不喝？」

　　「等會兒，等我先吃一輪。」

　　湖南飯館的上菜速度還可以，等待的時間不久，一盤接著一盤熱菜上桌，滿滿當當鋪了一整桌。

　　湖南飯館的招牌菜東安子雞擺在最中間，熱氣騰騰，雞塊上裹著醬汁，香氣撲鼻。這年頭京城人吃湘菜，大多就是沖的這道菜來。

　　剩下幾道菜分別是微辣不沖，豬肚尖打花刀，爆炒出鍋後脆嫩彈牙，配菜有湖南泡菜的酸辣肚尖。層層碼著臘肉、臘魚、臘香腸的臘味合蒸。軟糯入味的家常豆腐和解膩的清炒油麥菜。

　　一桌子的菜，色澤鮮亮，看的人食指大動。

　　李小竹眼睛直勾勾看向一盤盤冒著熱氣的菜，不自覺的咽口口水，手裡緊緊攥著的筷子時刻預備著，就像參加奧運的田徑運動員在等待發令槍。

　　蛐蛐孫笑道：「餓了就抓緊吃。」

　　李小竹一下午跟著忙活，早就餓壞了，聽到可以吃，筷子第一時間伸出去！

　　她嘗過一道菜後再去嘗下一道，筷子夠不著，人就直接站起來，左手撐著桌沿，右手努力往外伸。

　　她吃的格外認真，腮幫子一鼓一鼓，沾手上和臉上的油點也顧不上擦，吃累了就拿起一旁的北冰洋仰脖喝一口，緩一緩。

　　「慢點吃，沒人跟著搶。」

　　李向東端起紅星二鍋頭的口杯，跟蛐蛐孫和侯三碰一下，抿一口酒下肚，端起面前的米飯碗開吃。

　　前後都有人，私密性不佳，李向東三人誰也沒提關於君子蘭的事兒，聊著家長裡短下飯，四人很快吃飽喝足。

　　李小竹看著他們吃剩的菜，「孫爺爺，這些剩兒您打包嗎？」

　　「不了，你想打包就去找服務員要個飯盒。」

　　「好嘞！」

　　李小竹喜滋滋應一聲，就要走人。

　　李向東急忙把人攔下，「你急什麼？拿著，飯盒還要押金呢。」

　　「哦。」

　　李小竹接過錢，跑著去找服務員換來一個鋁製飯盒。

　　「掛乾淨，爹，你弄仔細點，這些菜汁明兒還能給哥哥蘸饅頭吃呢。」

　　「呦，你不吃呀？」

　　「嘿嘿嘿，我不吃，我明兒還過來幹活，咱們繼續下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