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一，老李家還是一起吃。臨近中午十一點，李母帶著仨兒媳婦去準備午飯。

　　周玉琴剛走進廚房，聽到自行車進院的動靜，撩開門簾，「孫叔來了，在屋裡呢，侯三和阿哲也在。」

　　「好，知道了。」

　　李向東停好自行車，快步進屋，看到屋內眾人圍坐在桌旁聊的興緻頗高。

　　「孫叔，給您拜年了，新年好！」

　　拜完年，李向東走到圓桌旁坐下，「剛聊什麼呢？」

　　侯三接話道：「後天去魯省的事兒。」

　　一旁剝著花生的阿哲點頭，「明天跟著媳婦回娘家少不了要喝酒，今天坐一塊兒再簡單聊聊。」

　　其實初三去魯省的事兒聊過好幾次，真沒什麼好再說的，他們經常往外地跑，需要準備什麼，帶什麼東西，全都心裡門兒清。

　　這個話題是李父起的頭，在他看來去陌生的魯省臨沂地區，跟去渡口探親不一樣。

　　渡口有人接待，吃喝住啥的全都不用操心，屬於陌生地方有熟悉的人。

　　但是去魯省收購兔毛不同，李父屬於是小媳婦上轎頭一回，活了大半輩子，勤勤懇懇當了大半輩子的工人階級，沒想到自己還有一天幹上二道販子，心裡既憧憬又忐忑，總想跟人聊聊。

　　可這事不能跟外人說，李母又早聽夠夠的，今天逮著後天同行的三人，他就主動把話題拐到了去魯省的事兒上，

　　「您不用一直擔心這些有的沒的，等我們仨從魯省離開，還有孫叔陪著您。您隻要記住一點，到了魯省去哪都緊跟著我們，甭走丟了就行。」

　　李向東的大實話，換來自己老子的眼刀子。

　　感受到淩厲的刀鋒，他果斷轉移話題，「你倆明兒到了老丈人家記得悠著點，別喝多了後天起不來誤了車。」

　　「放心吧東哥。」

　　侯三站起身，阿哲跟著一起，馬上到吃午飯的點，他倆得各回各家。

　　蛐蛐孫不回，回家也是一個人，就在李向東家吃。

　　看到小兒子去送人回來，李父問道：「沒忘了去張主任家吧？」

　　「放心，不止我去了，我大哥和二哥也去了。」

　　李向東回著話來到桌旁就要坐下，李父瞥一眼過去。

　　「你去衚衕裡看著點孩子們，別讓炮仗把他們給蹦到。」

　　「哦。」

　　屁股馬上碰到椅子的李向東直起身，上手抓把瓜子，一路嗑著從家裡出來。

　　「過來，甭看別人，就是你。」

　　「喊我幹嘛呀？」

　　李小竹跑過來，張嘴。

　　李向東把嗑的瓜子仁扔她嘴裡，「腦門還疼不疼了？」

　　李小竹嚼著咽下，「你不問不疼，一問還稍微有點疼。」

　　「是嗎？那你今年的這個碰頭彩可夠有勁的。」

　　聽的出來李向東是在笑話自己，李小竹伸手搶走一半的瓜子。

　　「還有事兒沒？沒有我和哥哥姐姐們一起放炮仗了。」

　　「去吧，玩的時候小心點。」

　　…

　　…

　　吃過午飯，蛐蛐孫又跟李老頭下了會兒棋，兩點多告辭回家。

　　下午不用拜年，李曉海兄妹倆準備接著去衚衕玩，周玉琴在垂花門把兩人堵住。

　　「身上的壓歲錢給我，我…」

　　周玉琴的話還沒說完，李小竹打斷後接上，「我給你們存著，別揣在兜裡再丟了。」

　　「既然知道就主動點。」

　　看著周玉琴伸過來的手，李曉海沒吭聲，滿心無奈的手摸兜，掏出上午收到的壓歲錢。

　　「娘，我留五毛錢行吧？」

　　「行。」

　　周玉琴也知道事情不能做的太過，稍微留點也是給孩子的一個安慰。

　　她接過錢數一遍後塞進口袋，目光轉向跟個沒事人一樣的閨女，「你的呢？別一直讓我催，快掏出來，你也可以自己留下五毛錢。」

　　李小竹笑呵呵的掏出來兩毛錢，「口袋裡沒有了。」

　　周玉琴追問：「其它的呢？」

　　兩毛放回口袋，李小竹雙手一攤。

　　「其餘的吃午飯前就已經塞到了存錢罐裡，你想要就去找太奶奶拿鑰匙吧，記得給我的存錢罐裡留下三毛錢，你剛說了可以給我留五毛。」

　　「...」

　　周玉琴直接走人，來到東耳房屋裡拿起存錢罐，眼睛對著塞錢口看一眼，確認裡面確實有錢，數量上也對，放下心來。

　　垂花門下。

　　李曉海眼睛盯著東耳房的棉門簾，「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早知道我也把今天收到的壓歲錢提前放存錢罐裡，省得被沒收。」

　　李小竹避開自己沒提醒對方的事兒，直接說結果，「都一樣，反正也花不了。」

　　「不一樣好吧？放在存錢罐裡我是花不了，可我能看的著，知道自己的錢在…」

　　李曉海看到從耳房出來的老娘沖著自己招手，剩下沒說完的話咽回去，快步上前，邊走邊問：「幹嘛呀娘？」

　　周玉琴等對方來到近前，掏出剛沒收走的壓歲錢，「這是你的，自己去塞存錢罐裡。」

　　「好嘞！」

　　李曉海這下心裡平衡了，接過錢，高高興興離開。

　　來到老宅，李曉海看到李曉波神情懨懨的趴在炕上，「你咋了？」

　　一旁的李小竹直接開始樂，「肯定是壓歲錢被二大娘沒收走了。」

　　李曉波坐起身，「有啥好笑的？你的錢沒有被收走？」

　　李小竹搖頭，「沒有。」

　　「我的也沒。」

　　李曉海說著掏出錢，當著李曉波的面塞進存錢罐裡。

　　這一幕給李曉波羨慕不行，「你們說我給自己捏個存錢罐怎麼樣？」

　　李曉海聞言點頭，「可以，二大娘收走你的壓歲錢是怕你亂花，你要是準備捏，最好捏一個隻有存錢口的存錢罐，二大娘知道錢放進去後拿不出來，她以後應該就不會再來收你的壓歲錢。」

　　「哥哥，別費勁了。」

　　李小竹的話出口，李曉波忙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就算捏一個存錢罐也不管用？」

　　「不是，不是。」

　　李小竹笑著搖頭，「是不用費勁捏存錢罐，我的還空著可以借你一半，不夠用一大半也行，你隻管可勁兒往裡塞，我不挑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