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孝理的輩分大，平日裡仗著這點沒少在村裡橫著走。

　　村裡跟他一般大的孩子，全都讓他用輩分壓過。甚至年齡大一些，已經玩不到一起的孩子，也有不少在他手裡吃過癟。

　　可平時歸平時，一到過年雙方的位置就會發生顛倒，往常橫著走的周孝理開始見人就躲。

　　大年初一拜年，別人都是喜氣洋洋，喜笑顏開，他雖然也高興，但心裡始終綳著根弦。

　　他兜裡沒有錢，村裡的孩子們知道，不過這並不妨礙大家想要跟他拜年的熱情。

　　一年一次的報仇機會非常難得，就算要不到壓歲錢，也想藉此為難一下他，把他架起來，讓他下不來台。

　　這些，往年吃過虧的周孝理心裡門兒清。

　　昨天在村裡拜年，他就特意選人少的路段，轉完不多的長輩家，一分一秒都沒有在外面多待，回家後再也沒有出門。

　　今天是年初二，村裡的孩子們幾乎全都去各自的姥姥家，周孝理這才出來放放風。

　　可他還沒玩多大會兒，李小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本能的想躲，不過等聽到跑的和尚跑不了廟這句話，他直接認命的停下腳步。

　　「小姥爺，新年好。」

　　跑著上前來的李小竹為了壓歲錢，喊的出口小姥爺三個字。

　　李曉海要面子喊不出來，「孝理，新年好。」

　　「呵呵呵，新年好，你們今天剛回來吧？還要抓緊去別人家拜年吧？你們快去吧。」

　　周孝理問完兩個問題，不等對方回答，轉身擡腿，然後被一隻小胖手緊緊攥著衣服動彈不得，「你還有事？」

　　李小竹擡起另外一隻手，手指並一起做出數錢的手勢，「你還沒給我壓歲錢呢？」

　　對方已經把話說出來，加上以往李向東一家回來，自己沒少跟著蹭好吃的，周孝理萬分肉疼的從口袋裡掏出兩分錢鋼鏰兒。

　　再多了沒有，不是他不捨得給，是口袋裡真沒錢，輩分大是可以『仗勢欺人』，但相應的收不到多少壓歲錢。

　　「你倆一人一個。」

　　「我不要。」

　　李曉海擺擺手沒接。

　　李小竹看著面前的倆鋼鏰兒愣了愣神，要知道她給自己的小外甥都是五分，今年都沒收到過一分的壓歲錢。

　　她把伸到自己面前的錢，推回去，「我也不要了，孝理，錢你自己留著吧。」

　　省下兩分錢，周孝理開心到笑咧嘴，就是感覺哪不對勁。

　　「給。」

　　李小竹掏出把糖，有大白兔，也有水果雜拌兒。

　　「另一個口袋也撐開。」

　　李曉海也從自己口袋裡抓出來把瓜子糖。

　　周孝理撐起口袋，笑到露出後槽牙，看到李向東和周玉琴過來，「東子，玉琴，新年好！」

　　「新年好。」

　　小兩口笑著回一句，李向東問道：「這個點你怎麼還沒去自己姥姥家拜年？」

　　周孝理塞嘴裡塊大白兔奶糖，「我爹說不急，晚會兒再去也沒事兒，反正沒幾步路。」

　　李向東追問：「你姥姥家那邊的親戚不用走動？」

　　「我姥姥家那邊的親戚少。」

　　這句話出口，周孝理感覺自己真可憐。

　　他爺爺這邊的親戚因為輩分原因拿不到多少壓歲錢，姥姥那邊是沒顧忌，可門戶小也收不到多少。

　　「東子，玉琴，你倆一人一個，別嫌少啊，多了我也沒有。」

　　看著周孝理再次拿出來的倆一分錢鋼鏰兒，周玉琴笑著沒接。

　　就在她剛想讓對方收起來的時候，李向東把錢接到了手裡，塞進口袋裡的手掏出後兩個鋼鏰兒變成了兩張毛票。

　　「東子，你要給我壓歲錢？」

　　周孝理看到對方遞來的兩毛，撓撓頭，「你這是倒，倒什麼來著？」

　　李曉海和李小竹兄妹倆齊接話，「倒反天罡。」

　　他倆說完就後悔，趕忙往一旁的周玉琴身邊湊湊。

　　李向東收回目光，「不是壓歲錢，是給你買文具的錢，快上學了吧？到時候買本子和鉛筆。」

　　「嘿嘿，東子，你真好，你們快去拜年吧。」

　　周孝理笑著接過錢，轉頭看向李曉海兄妹，「今天我還要去我姥姥家，等你們下次回來咱們再一起玩。」

　　他說完擡腿就跑，如此著急是準備趕緊回家說一聲。

　　周孝理又不傻，當然知道李向東給他錢就是換了個由頭。

　　給壓歲錢這事兒，正常情況下都是你家給我家的孩子多少，我家也給你家的孩子多少。

　　他從李向東的手裡接過兩毛錢，這事兒必須抓緊回家跟大人說一聲，好讓自己爺奶等李向東一家轉到自家拜年時再給還回去。

　　…

　　…

　　「錢先給我收著，下午到家再給你們。」

　　在村裡給各家的長輩拜過年，回家的路上周玉琴開口索要壓歲錢。

　　李曉海兄妹給錢的動作很爽利，昨天收到的壓歲錢，最後全都讓他們倆存在了各自的存錢罐裡，今天收到的周玉琴沒理由說話不算話最後扣下不給。

　　「姐，姐夫。」

　　坐在廚房門口剝蒜的周玉琪看到姐姐一家回來，沖著外甥和外甥女招手，「過來幫我剝蒜。」

　　李曉海邊上前邊開口問：「小姨，吃什麼呀還要剝蒜？」

　　周玉琪回話道：「肉皮凍。」

　　「我愛吃！」

　　「隻要是肉就沒你不愛吃的。」

　　「嘿嘿嘿。」

　　李小竹也不否認，上手幫忙一起剝蒜。

　　李向東跟在媳婦身後來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裡看一眼，「娘，簡單弄倆菜就行，過年不缺嘴。」

　　「都是自家養的雞鴨，孩子愛吃。」

　　周母說的，李小竹聽到了，想到自己確實愛吃自己姥姥家養的雞，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轉轉。

　　周玉琪注意到，「心裡在劃拉什麼算盤？」

　　李小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小姨，買一隻小雞要多少錢？」

　　「一毛五左右一隻。」

　　周玉琪報出集市上的價格，李小竹站起身倒騰到廚房門口，扒拉開堵著門的李向東，往裡擠一擠。

　　「娘，你從我的壓歲錢裡拿出來一塊五給姥姥，等開春兒了讓姥姥幫我養上十隻雞。」

　　李向東這個無語，拽著吃雞狂魔李小竹就走。

　　「爹，你別拽我！姥姥，十隻太多的話，五隻也行，我出買小雞崽兒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