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有政策不讓養雞，偷摸養上一兩隻的人家也是為了雞蛋，老李家就包括在內。

　　而且各家養的雞輕易不會殺了吃肉，吃也是吃市場上賣的白條雞，還有凍貨。

　　不要覺得後世的城裡人很難吃上散養雞，其實京城現在城區各大國營菜市場賣的雞，已經全部是國營廠規模化後的籠養雞。

　　比如，首農的前身京城華都肉雞公司，該公司成立於1982年，當年的目標是年屠宰一千萬隻雞，以保障京城城區內居民能吃的上。

　　就這個數量，它怎麼可能是散養？

　　全是多層鐵絲籠，高密度，配合飼料養殖，四十五天左右出籠的籠養雞。

　　特別是今年開始大批量上市的一種不要票凍雞，菜市場排隊幾個小時購買。

　　真正的農村散養雞，數量少，不成批，基本進不了國營菜市場，也就城郊的自由市場和集市裡能買到，再不然就托熟人從鄉下帶。

　　現在的京城人心裡早有個心照不宣，那就是國營菜市場的雞是湊合吃，能弄到鄉下散養雞才是改善夥食。

　　李小竹以往來自己的姥姥家，一直盯著後院養的雞鴨，是嘴饞沒錯。

　　但在後院散養，吃雜糧和野食兒長大，從不喂飼料的雞鴨，吃著真的香！

　　「爹，姥姥家養的雞，你不喜歡吃嗎？」

　　李小竹都能區分的了好壞，李向東當然也能。

　　「喜歡，可你也要想想，家裡的農活已經很多，甭再給你姥姥姥爺找活兒幹了。」

　　李向東講道理，李小竹想明白後就不再耍小性子。

　　「沒事，家裡的不夠吃，可以去鄰居家買。」

　　手裡卷著煙捲的周父，剛剛聽到了外孫女準備出買雞苗的錢，讓家裡多養十隻雞的話。

　　現在沒有了割資本主義尾巴的說法，政策上已經完全放開，不再限制，鼓勵多養。

　　可農村家家戶戶還是養的不多，主要卡在糧食、錢、技術和銷路上。

　　且就算解決了卡脖子的四點，還有雞瘟，黃鼠狼，野貓和老鷹這些野物禍害的風險。

　　大多農戶家裡也就養個幾隻，十幾隻。

　　當然，這個不包括走在時代前沿的少數養殖專業戶們。

　　吃雞大計落空，李小竹閑著沒事開始幫自己姥爺捲煙。

　　「爹，王海哥他們來給你拜年了！」

　　李曉海跑著進屋，嘴裡說的王海就是小鼻涕蟲，他現在大了，知道不能總一直喊人家鼻涕蟲。

　　「李叔，李嬸兒，新年好！」

　　王海身邊還是跟著虎娃幾個，他們因為各種原因今天不用去姥姥家拜年。

　　李向東沒攔著他們磕頭，端起花生瓜子的盤子，等他們站起來後挨個分。

　　隨後進屋的周玉琴，一個個再挨著發兩毛的壓歲錢。

　　「好傢夥。」

　　李向東看著個頭馬上就要跟自己肩膀並齊的小鼻涕蟲，再看看同樣個頭往上猛竄一節的虎娃幾個。

　　幾個孩子的個頭全都長高不少，就是有點瘦。

　　他等一雙兒女，跟有日子沒見的幾個孩子熱絡嬉鬧一陣後，招呼道：「都坐下，咱們聊聊。」

　　李向東主要是問學業，就是情況有些不樂觀，學習這種事情吃天分和自覺，同樣非常需要家庭重視。

　　「你們先回，我去送送他們。」

　　大門口，李向東打發一雙兒女回家，走在去往村裡代銷點的路上。

　　「李叔，咱們這是去哪？」

　　「給你們買些文具，甭說不要的話。」

　　李向東先把路堵死，左右看看沒人。

　　「現在就咱們爺幾個，我先跟你們撂個底，你們這些孩子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喊我一聲叔，年年惦記著過來給我拜年，我也真把你們當侄子侄女看。」

　　「聽叔一句話，條件再難最起碼初中必須要讀完。這句話你們回頭記得說給今天沒來的，要是誰的爹娘不準備繼續供你們讀書，如果真是家裡沒錢，我來掏。」

　　「如果不是，就告訴他們隻有初中畢業，我才會帶你們進城，當然，誰要是能讀完高中，我肯定給安排個更好的活兒，讓你們以後也能在城裡紮下根。」

　　李向東不是在放嘴炮，現在這些孩子還小，最大的也就剛上初中，等初中畢業都是三年後。

　　真等這些孩子陸續初中畢業，那時已是八十年代末，私人企業的第一次春天到來。

　　第一次私人企業的春天是八八年，政策上明確了私人企業的合法化。第二次是九二年，南巡講話結束，十四大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

　　屆時，李向東肯定能安排的了。

　　現在要求這些孩子最低初中畢業，是讓他們有點文化基礎。

　　他還指望這些孩子以後長大了幫自己呢，要是清一色的文盲，就算再忠心，沒能力掌握企業的一些關鍵崗位，總不能全都給他當司機和保鏢吧？

　　李向東提前把未來的打算說出來，是安這些孩子的心。

　　城裡對農村孩子的誘惑很大，在他們看來進城就是過上好日子，進城工作就是改變門楣，所以哪怕為了進城，學不進去的也會堅持。

　　再者，這些孩子回家把他剛說的話跟自己爹娘一說，當爹娘的指定勒緊褲腰帶也要把自家孩子供出來，不會找各種借口，類似家裡的孩子多，不能隻供你一個之類，從而耽誤了自家孩子的前程。

　　…

　　…

　　「行了，行了，你倆快別卷了。」

　　周父稍不注意，竹簸籮裡就多出來幾十支卷好的煙，等他注意到便趕忙開口喊停。

　　捲煙這種事情，孩子偶爾幫忙卷一根，他高興，可卷多了最後還得拆。

　　何時抽何時卷，煙絲鬆緊程度可以由抽煙的來掌控，想沖就緊，想淡就松，這就是抽煙葉的煙民每次現卷原因。

　　「吃飯了。」

　　周玉琴端著盤子進屋，很快一桌豐盛的菜肴上桌。

　　桌上的雞鴨最受歡迎，不止李小竹愛吃，李曉海同樣喜歡，兄妹倆一人一個雞腿。

　　李小竹吃的滿嘴流油，開心不已。

　　「你們繼續吃，我給你們唱首歌。澎湖灣~澎湖灣~姥姥的澎湖灣~有我許多的童年幻想~太陽~河灘~清波~蘆葦盪~姥爺是位老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