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年，蛐蛐孫現在回想起自己的那對兒獅子頭，仍感覺可惜。

　　僅是可惜，沒到心疼的地步。

　　核桃再好也是核桃，不是古董傢具和金銀，它就是消遣時間時用來把玩的物件。

　　而且蛐蛐孫其實並不愛玩核桃，之所以有一對兒，是因為有些人玩，想跟那些人做買賣，雙方有個共同愛好比較容易拉近彼此之間的關係。

　　蛐蛐孫之前的那對兒核桃，說白了就是用來拉關係的媒介。

　　沒了就沒了，以後有需要時再買一對兒即可。

　　鎖好院門，從家裡出來，三人不確定要跑幾家信託商店才能買到，便沒有騎自行車，準備坐公交。

　　去往公交站點的路上，對核桃產生興趣的侯三問道：「孫叔，您再給講講核桃都有哪些品種，多少錢唄？」

　　「普通的秋子一對0.5-2塊，要是多棱燈籠秋子的話2-4塊錢一對。普通雞心3-6塊，周正的6-10。普通官帽的7-12塊，好的12‑16。

　　「公子帽的話10‑15，品相好的15‑20。最貴的就是獅子頭，有小瑕疵的都要十幾塊，完整無裂，配對極好的矮樁悶尖獅子頭20-25一對兒。」

　　蛐蛐孫不愛玩，還知道的如此清楚，這叫敬業。

　　不然想用核桃跟一些人拉關係，對方說什麼都接不上話的話，那是在打雙方的臉，最後甭說拉關係，整不好都會被人直接拉黑。

　　他能在圈子裡混出點名堂來，一些基本職業素質還是有的。

　　「孫叔，我再問您件事。」

　　侯三笑呵呵開口：「您之前的那對獅子頭，是十幾塊的還是20-25的？」

　　「都不是，我的那對兒獅子頭，建國前就已經在一位旗人手裡把玩了好幾年，是正兒八經的老貨，遇到喜歡的四五十也能賣出去。」

　　蛐蛐孫話畢，就見自己面前出現薄薄的一小疊大團結。

　　「收起來，我又沒說讓你賠錢，真讓你賠，你閨女去年吃的時候，當天我就去找你了。」

　　「不好意思啊孫叔。」

　　李向東見對方不收，錢塞回口袋。

　　「回家別打孩子，我那對兒核桃當時就放在窗台上，孩子以為能吃就給砸了，不是故意的。」

　　蛐蛐孫給說了句公道話。

　　李小竹去年來家裡學習毛筆字，他說過屋裡的什麼東西不準動，李小竹就從來沒有動過。

　　當時是他自己讓李小竹去裡屋找吃的，李小竹看見核桃以為能吃就給砸了，純屬意外。

　　…

　　…

　　這年頭揉手核桃確實少，李向東三人跑了兩家信徒商店都沒有，坐公交來到第三家東單信託商店。

　　「好傢夥，終於找到了！」

　　侯三看到櫃檯上有兩對兒，趕忙讓售貨員給他拿來。

　　「孫叔，您老瞧瞧這兩對兒是什麼核桃？」

　　「一對雞心，一對官帽。」

　　蛐蛐孫看一眼後先給出答案，再把兩對核桃接到手，仔細查看品相。

　　「雞心可以，就拿這對兒吧。」

　　侯三聞言追問：「官帽不行？」

　　「不是不行，兩對兒都不錯，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了？雞心的五塊，官帽的八塊，挑便宜的買一對兒就行。」

　　「孫叔，您的話我記著呢，就是我準備買兩對兒。」

　　侯三不是打算給兒子玩一對兒，嘗一對兒。

　　他是自己也想玩，「雞心的回家給孩子，我玩官帽的。」

　　蛐蛐孫點點頭，「隨你。」

　　錢貨兩訖，侯三和蛐蛐孫打算走人時，一轉頭看到李向東站在售賣煙酒的櫃檯前。

　　兩人走過來，李向東正好結束交談，手裡的一包大前門塞櫃檯後面售貨員手裡。

　　「核桃買好了？」

　　「好了。」

　　侯三展示下核桃。

　　三人從信託商店出來，蛐蛐孫問道：「你剛跟人售貨員聊什麼呢？還塞人一包煙。」

　　「讓人家幫我留意下老酒。」

　　李向東中午開了一瓶出口葵花，當時有大豪氣，事後就有多心疼，少了的得想辦法補回來。

　　知道了他的意圖，蛐蛐孫和侯三沒再多言，兩人都知道李向東喜歡囤老酒。

　　三人坐公交回到蛐蛐孫家，李向東和侯三沒久待，騎上自行車回家。

　　時間一晃，來到工人下班，學生放學的點。

　　李向東來到外院，一屁股坐在倒座房門前的台階上，揉著湊上來的狗腦袋，等待。

　　「爹，怎麼坐在這兒？」

　　李小竹背著書包出現，一臉好奇。

　　李向東迎上她的目光，「我在等你。」

　　「等我幹嘛？今晚不在家吃出去下館子嗎？也不對呀，我都聞到炒白菜的味道了。」

　　「過來，站好。」

　　「哦。」

　　李小竹上前，乖乖站好。

　　李向東打直球，「你去年把你孫爺爺的一對兒獅子頭核桃給砸了？」

　　李小竹眼睛瞪大，雙腿做好開溜的準備，「爹，這是誰說的？是不是援軍弟弟？」

　　「不是，你也甭管是誰說的，就說有沒有這碼事，你回答前我警告你一句，我特意在這兒等你，就是想著這事咱倆內部解決，你要跟我玩裡格楞，那就別怪我把這事告訴你娘。」

　　李向東話裡的信息很豐富。

　　李小竹一聽自己老娘還不知道，忙不疊點頭，「我說，我是砸了孫爺爺的一對兒獅子頭，可我不知道它不能吃，我不是故意的。」

　　「這點我信。」

　　李向東點點頭，「你先甭高興，你不知道自己砸的那對兒獅子頭多少錢吧？」

　　「不知道。」

　　李小竹砸了後沒聽蛐蛐孫說，滿心忐忑問道：「爹，多少錢呀？」

　　李向東伸出手，「五十，你闖的禍，這筆錢得算在你頭上，合理吧？」

　　「合理。」

　　李小竹的小胖臉擠在一起，「就是我沒錢。」

　　「錢的事兒不急，你以後慢慢攢，什麼時候攢夠了錢，到時我帶你去買一對獅子頭，還給你孫爺爺。」

　　「哦，我知道了。」

　　李小竹見自己老子站起身要走，忙上手把人攔下。

　　「爹，我還有件事沒說。」

　　「說。」

　　「我當時砸的獅子頭是一對兒。」

　　「嗯，然後呢？」

　　「我還專門給孫爺爺送去一個，讓他跟我一起吃來著，五十塊錢太多了，咱們能不能減點？三十行不行？不行就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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