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水員的工級考核，是不是考會不會把水倒在乘客的手上，李向東被向父的這個問題噎了一下。

　　「咳咳。」

　　李向東清下嗓子，認認真真開口解釋：「叔，您說的是專項技能比武考試，是我們客運段裡面挑尖子兵，評技術能手的考核內容。」

　　向父聽後愈發好奇，身子微微前傾，追問道：「這個比武考試怎麼考？」

　　李向東笑著繼續解釋：「技能比武的考官會扮演成旅客，再模擬列車行進時的晃動，要求被考核的供水員倒水隻能倒七分滿，不能灑出來一滴，當然更不能倒在乘客的手上，同時還要提醒乘客當心開水燙手。」

　　「東子，定級考核呢？」

　　張父也不走了，跟著一起站在車廂的拐角處，掏煙挨個發。

　　此時已經進入臘月，而且南下廣州的火車上乘客本就多，車廂拐角處這裡，因為沒有座位，擠在附近的乘客或打盹，或在聊天，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李向東伸手擋回去遞來的煙，表示自己不抽，「爹，張叔，向叔，你們跟我倆去休息車廂坐會兒吧，我們車廂裡清靜。」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侯三立馬笑著跟上一句，「最主要是我們休息的車廂裡沒有臭腳丫子味兒。」

　　這點確實很重要，李父三人當即點頭同意。

　　一行五人穿過擁擠的過道，來到列車員的休息車廂。

　　走進隔間裡坐下，侯三給喝水的添上水，李向東再掏幾把瓜子放到小餐桌上。

　　張父抓點瓜子，嗑著瓜子開口：「東子，你接茬兒說。」

　　「好，我給你們仔細講講，升工級不考倒水，考整套茶爐和鍋爐的應知應會。考前第一道門檻是先過資格審，審工齡，出勤是否達標，值乘在崗期間有沒有安全隱患，有沒被乘客投訴。」

　　「過了後是卷面考，考茶爐安全規程，缺水幹燒的風險，煙道堵塞處置等等，七十分及格。最後是實操，用的是老式煤茶爐。考核出乘前設備檢查，燒爐作業，退乘熄火清爐和交接登記。」

　　「而且考官還會現場設置意外故障，必須要全部嚴格按照規範要求來處置，處理過程中但凡有一處錯誤，當年的升級考核直接作廢。至於向叔您剛問的給乘客倒水，不是定級的必考項。」

　　現在鐵路系統內的客運火車是混編狀態，一部分普速慢車還帶有燃煤茶爐，一部分不帶。

　　李向東從入職後沒有跟過帶燃煤茶爐的車，跟這種車跑一趟下來又累又臟，侯三不會去受這個罪，他這個搭檔自然也就一起享福。

　　但沒跟過這樣的車，不代表不需要考。

　　定級考核的標準統一，不管你日常跑的是哪種車，升級考試依舊要考燃煤茶爐全套操作，因為隨時可能替班去跑老車型，這是現在鐵路系統客運段的硬性要求。

　　另外不得不提一點，供水員在列車行進途中，乘客遞茶缸子要熱水喝，供水員給倒水，不是硬性的強制服務。

　　等進入90年代，為了徹底解決乘客喝不上開水，鐵路系統內發起一場『茶杯子工程』。

　　該工程新增服務規定，列車開出之後乘務人員要主動為旅客送開水。

　　這個不是供水員工種的單獨任務，而是全體乘務班組的共同任務。

　　後世沒有，是因為90年代中期，25型空調普速列車的批量上線，該車型每節車廂端部裝有固定式的電茶爐，熱水隨時保障供應。

　　嗯，隨著電茶爐的上線，緊隨其後的就是供水員工種逐步撤編。

　　「懂了。」

　　張父點點頭，算是知道些了以往不曾知的東西，雖然這些對他來說其實沒啥用，但在車上閑著沒事，就聊天唄。

　　同樣不想回硬卧車廂裡聞臭腳丫子味兒的向父，沒話找話問道：「東子，我這幾次往廣州跑，我在火車上見過好幾回有人喊你們供水員叫茶水員，這裡面是有什麼說法嗎？」

　　李向東聞言笑笑，手指一旁的侯三，「我喝口水緩緩，讓他來說。」

　　「我來說，我來說。」

　　侯三的表達慾望比較強，剛才要不是張父和向父一直在揪著李向東問，他插話顯得不禮貌，早就想說幾句了。

　　現在終於有機會開口，他放下手裡沒嗑完的瓜子，笑著接棒開始掰扯。

　　「供水員是正式的崗位名兒，像什麼勞資檔案啊，還有工資條啊，就是書面上的那一套，這個崗位它就是叫供水員。崗位花名冊上不會寫茶水員，填寫單位的一些表如果寫茶水員，勞資科那邊不會認。全國的鐵路系統全部統一，到哪都是供水員。」

　　「茶水員，這是口頭上的俗稱。最開始是乘客先叫出來的。乘客哪懂什麼供水員的崗位名稱？張口就是茶水師傅，給倒點兒開水。聽得多了，班組裡的同事也就跟著順口開始喊我們茶水員。說白了叫法不一樣，其實就是同一個崗位，乾的活也一樣。」

　　侯三話畢，喝過幾口水潤了潤嗓子的李向東再開口打補丁。

　　「跑帶燃煤茶爐的老慢車，供水員要給爐子添煤燒開水，這就又多出來一個叫法，叫茶爐工。但是像咱們這趟車，車上就沒有煤茶爐，我們隻管往保溫桶裡補水，大夥兒就習慣叫茶水員，也有的人會喊茶水工。」

　　向父嘴裡哦一聲後笑了起來，「好傢夥，一個崗位四個名頭，你們要是不解釋，估計這輩子我都弄不清楚裡面的門道。」

　　「主要還是你們接觸的少。」

　　李向東說的是客觀事實，這些不是人為刻意的信息封鎖。

　　專業名詞和通俗叫法不同造成的信息差，再加上行業分工的這道天然隔閡，弄不清楚很正常。

　　行業分工不提，單說專業崗位名詞和老百姓的口頭俗稱。

　　就像物資局司磅員，紡織廠擋車工，機械廠鑽床工，林區原木檢尺員，這些工種的名字，系統外的一聽一懵逼，絕大部分人壓根不知道這些都是什麼崗位。

　　但要是換成俗稱，物資局看地磅的，紡織廠織布的，機械廠打眼的，林區量木頭的，老百姓們立馬秒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