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廣州的火車上。

　　餐車車廂後廚竈台的煤爐子燒得火旺，飯菜香味裡摻雜著煙酒的味道。

　　去高第街進貨的李父三人，特意避開用餐高峰期，打著時間差過來，此時餐車車廂裡隻剩下兩桌客人。

　　靠左的一桌，坐著的兩位看穿著像機關幹部，其中一位年紀偏大的頭髮花白，歲數已經不小但精神矍鑠。

　　兩人面前的餐桌上擺著一盤油炸花生米和一盤炒肉片，他們正在慢悠悠的抿著小酒，語速平緩，談吐從容的低聲交流。

　　斜對角的一桌，是一對衣著時髦的年輕男女，姑娘穿著一件紅色的確良翻領外套，燙著大波浪卷，脖子處系著一塊半透明的紗巾，兩個字來形容就是新潮。

　　桌上擺一份紅燒魚塊，還立著深色玻璃瓶的丹鳳葡萄酒，青年男女正在說說笑笑對飲。

　　三份飯菜點好。

　　李父三人自覺的跟另外兩桌客人拉開距離。

　　張父壓低聲音道：「瞧瞧人家，再看看咱們，這人和人還真是不一樣。」

　　向父扒拉著飯菜，嘴裡含含糊糊道：「當然不一樣了，咱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隻能辛苦點，讓家裡的孩子以後爭取過上人家那種日子。」

　　李父沒急著吃飯，雖然他們說話已經很小聲，不過還是擔心被人聽到，趕忙轉移話題，「不服老就是不行，咱們買的硬卧，我的腰還是有點受不了。」

　　向父跟腔：「主要太顛了，我躺在床鋪上也休息不好。」

　　「等睡覺的時候也睡不踏實。」

　　張父附和一句後拿起筷子，夾一口菜放進嘴裡，嚼完咂咂嘴，「還真甭說，我總感覺這火車上的菜味道好，比坐席吃的都好。」

　　李父擰開軍用水壺喝口水，「都不差，你覺得好吃是趕路趕的。」

　　「可能吧，我也確實餓了。」

　　「老李，老張，這回你倆打算到了廣州後去高第街進多少貨？」

　　話題再拐到買賣上，三人邊吃邊聊自己的打算。

　　要過年了，他們這趟出來都帶的錢不少，準備借著一年裡最熱鬧的一波行情，狠狠賺上它一筆！

　　「爹。」

　　「張叔，向叔。」

　　穿著藍色鐵路制服的李向東和侯三來到餐桌旁站定。

　　李父和向父正吃著，兩人隻是擡起頭後回個笑臉。

　　張父問道：「東子，侯三，吃了沒？」

　　「吃了張叔。」

　　「張叔，你們吃你們的不用惦記我倆，我們吃的早，列車員不能和乘客擠一個點吃，餐車車廂放飯前，我們就已經輪班錯開吃過了。」

　　李向東和侯三這會兒沒事兒，兩人拉把椅子在旁邊坐下。

　　「東哥，給把瓜子。」

　　塞進侯三手裡一把，李向東嗑著瓜子問道：「怎麼不在車廂裡吃？還特意跑到這兒來？」

　　向父樂道：「這裡的飯菜這麼貴，我們也不想來。你倆不知道，我們的車廂裡有個爺們，腳丫子實在是太臭了！辣眼睛那種，我們在車廂裡話都不想說，怎麼可能張的開嘴吃飯？」

　　「是嗎？哈哈哈。」

　　李向東笑過後開口問道：「怎麼不讓他把鞋穿上？」

　　李父搖頭，「說過了，穿著鞋也有味兒。」

　　「那隻能忍忍了。」

　　侯三聽到對方不是故意露著倆臭腳丫子熏人，這種情況除了忍，想不出別的什麼好辦法。

　　「等站台上有賣橘子的，你們下去買點，橘子皮去味。」

　　「哎，東子這個主意不錯，老張，老李，你們也注意著點，看到有咱們下去買點。」

　　「知道了。」

　　張父點點頭，看向坐在一旁嗑瓜子的兩人，問出已經想問很久的疑惑，「東子，侯三，我一直好奇你們列車員一個月能拿多少錢工資，這事兒能說不？」

　　「沒啥不能說的，我前不久剛過了考核，晉陞成了二級工，現在的基本工資是四十八塊。再加上趟獎，就是平時跑線路的乘務津貼，還有全國統一附加津貼，正常月份到手七十二塊錢左右。」

　　李向東也沒打算瞞著，這點錢看著是不少，但張父和向父已經幹起個體戶，一個月七十塊的工資，還不至於讓兩人眼紅。

　　已經停下筷子的向父聽完，追問道：「東子，工資是每個月固定的數嗎？」

　　李向東搖頭，「基本工資固定不變，津貼不是。跑一趟算一趟的公裡補助，跑的線路越長，趟數越多，能拿到手的津貼也就越多。」

　　「你剛說正常月份工資是七十二左右，不正常是不是年底最忙的時候？過年這個月能賺多少？」

　　「看個人吧，全程不歇，又主動去搶臨客跑滿，辛苦一個月下來最後能到手一百多塊錢。」

　　聽到李向東說出口的數字，擱以前張父想都不敢想。

　　他嘴裡嘖嘖兩聲，「好傢夥，那確實不少。」

　　「都是辛苦錢，就他們倆跑一趟廣州來回幾十個小時都要在車上，熬人的很。」

　　李父開口往回收一收，然後目光一轉，落到侯三身上，問道：「之前聽東子說你要調崗，事兒定下來沒有？」

　　侯三笑著搖下頭，「還沒完全敲定，得等到年後了。現在正是春運的關口，大傢夥都忙的要命，不適合這個時候調崗。」

　　李父哦了一聲：「是這麼回事，你調走就少個熟練工，再進人還得從頭帶，大家都忙，確實不適合。」

　　「可不，我怎麼著也要等過完年，徹底消停下來才好動，說起春運，也不知道誰提出來的這個詞，形容的真好。」

　　聊著天，嗑瓜子的嗑瓜子，吃飯的吃飯，時間很快過去十幾分鐘。

　　李父三人吃飽喝足，準備回硬卧車廂休息。

　　李向東注意到向父連續看向自己兩次，笑問道：「您有話就說，還跟我外道啊？」

　　向父咧嘴笑笑，「我怕問到不該問的東西。」

　　「沒事，你先問，我要不好說，我就當沒有聽到。」

　　「這個行，東子，你和侯三的崗位叫供水員對吧？」

　　「對，在車上給乘客倒水的叫供水員，在車站給火車加水的叫給水員，還有啥想問的沒？」

　　「有，你們這個供水員定工級考核什麼？看會不會把水倒到乘客的手上嗎？」

　　「...」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愛發電嘍~